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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7章(1 / 2)

好久才缓过来,周逢时捂住胸口,心有余悸:“多看他两眼我就恶心,真受不了。”

庭玉白了对方一眼:“至于吗?人家季总现在算是咱大老板,你放尊重点。”

此话刚出,周逢时就抓住机会大吃飞醋,差点儿要闹翻天,荷华砖瓦墙缝,全被吵到捂紧耳朵,仅剩庭玉一人,饱受“折磨”也化作了无可奈何的宠爱。

晚来风

了却一桩大事,其余细节也顺理成章地安顿妥帖。剩下的时间里,周逢时彻底闲下来,虽不必再为钱奔波,但心里的急迫和牵挂却不减半分,便日日携师弟跑到演出场馆,要亲眼盯紧了进度。

“诶诶诶,彩旗飘起来的风向不对,把鼓风机往左搬点!”他原本是个特别随心所欲的人,面对演出竟患上强迫症,举着放大镜,细致入微地找茬儿,不肯凑合容忍丁点马虎。

于是,在二少爷指点江山的指挥下,光风机的位置就换了四五次。

庭玉万分过意不去,好言相劝阻拦了半天,他才勉为其难地点了头,悻悻不服,如此挑剔,活像新婚焦虑,搞得装修师傅们苦不堪言。

喜笑颜开间,瑜瑾社二度专场终于迫在眉睫,自开演前一天,就有大量粉丝在检票口的通道扎起帐篷,铺床睡大街,实在影响市容市貌,而当时瑜瑾社等人正在后台换装化妆,听到外头吵起来的消息,险些晕厥。

保安忙活半天,还是安抚不下群众的热情,只好让少班主出马维持秩序。

刚刚加粗加黑描了眉,凶神恶煞阎王相的周逢时往那儿一站,先是在瞬间掀起阵阵惊喜的狂欢,但紧接着他装起黑脸,不怒自威的气场足足冲上天安门,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们顿时噤声,不约而同安生下来。

周逢时在舞台上脾气挺好,总笑呵呵的,时常还会故意出丑抖包袱,但细心留意他在台下的动态,就能猜测出他的真实脾性,更何况有“周家二少爷”的名号加持,令人平添他不好惹的印象。

他连喇叭都不用,拨开重重警戒线,直接走了出去,朗声说:“粉丝朋友们,非常理解各位激动的心情,也感谢诸位的大力支持,但演出活动决不能影响周边生计,耽搁大众正常生活。所以请大伙儿消停会儿,安静排队检票,都能入场的。”

话挺诚恳,语调也高昂,即使落魄潦倒过一遭,打骨子里也是万众瞩目的焦点。他出言维持秩序时,站姿飒爽挺拔,为上台还特意化了妆,便显得比平时还要玉树临风,瑜瑾社众人趴在窗户上,隔着玻璃巴望少班主气宇轩昂的英姿。

肋骨被捣鼓了几下,庭玉才舍得把目光挪开,有些急:“你干嘛?”

王晗贼笑道:“看傻了吧,多帅啊。”

真不愧是周逢时亲生闺女,庭玉无奈又臊得慌,白了她一眼,可对方还不依不饶,故意在他耳边絮叨,他帅他高,他是天上少有、地下难寻的宝贝,其中腔调陈辞,将少班主贱嗖嗖的德行学了个十成十。

庭玉扶额,实在听不下去,忍无可忍打断道:“周逢时到底给了你多少钱?”

她嘿嘿摸后脑勺,被明察秋毫的庭玉看穿了就不再装:“答应年后给我涨薪。”

庭玉弹了一下小姑娘的脑门,轻声笑说:“那记得告诉你们少班主说我很满意,回去复命吧。”

王晗立马笑嘻嘻地跑开了。

其余人都散了,各自哄笑着回后台,庭玉也不太好意思再继续扒门,像个痴汉,但心里涌动的急切又令他不想独自离开,纠结再三,背对着靠在大门上,呆呆凝望着眼前的一切,等周逢时和他一起回去。

华威五棵松体育馆,打扫装饰焕然一新,挂起喜庆的红灯笼黄缎带,各家投资商赞助的花篮簇拥着大舞台,其中要属季重凯豪迈,干脆订了八十八架,大张旗鼓地为二少爷捧场。

四排彩带炮放在两侧,待跨年的倒计时响起,即刻炸响在整个欢庆的场馆中。

今天元旦佳节,五湖四海而来的人们忍痛割爱,没与家人相伴,反而汇集于此,怀揣着满心炽热期待,共赴欢声笑语。

而这份期冀,太重,也太珍贵,凝结成了每一位人民艺术家毕生所求的热泪。

周逢时打好领带,又安静地低下头,替庭玉整理领口,动作娴熟而专注,不出丝毫纰漏。作为少班主及其搭档,他俩要在开演前出场发言,一双师兄弟肩扛重担,克制不住紧张,拼命眨眼,呼吸紊乱。

庭玉眼睛酸得要命,滴了七八回眼药水也无济于事,害得临上场前眼球红肿,眼线也化开些许,晕染在通红的眼角。

王晗急眼了,扯了张面巾纸要帮他擦。她凑得近,努力看仔细,快要贴上庭玉的鼻梁。可霸道的周逢时哪儿管得了这么多,旺盛的占有欲不分场合就作祟,看到这一幕气到跳脚,抢过纸巾要亲自上手。

“都什么时候了?二少您分分轻重缓急成吗!”眼见周逢时沾了点唾沫,笨拙地捏不住手劲儿,把闭目茫然的庭玉擦成了个花猫脸,王晗险些把肺气炸,急忙大呼小叫地寻觅化妆师帮他补妆。

而周逢时相当无辜,被庭玉怒目而视也坦坦荡荡,满脸理所应当:“女大避父。”

庭玉揪住他的耳朵,狠狠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圈儿,周逢时登时又痛又笑,揽住他肩膀,亲了好几口脏兮兮的脸颊求饶。

末了,他俩蹲在一起咬耳朵讲闲话,为彼此点烟,互相分担压力。一双师兄弟性格迥异,偏偏遇事独抗,热衷于逞强这点异常相似。

褪去了门庭枷锁衣,露出举案齐眉的真心,二人才在迟钝摸索中学会将枕边人视作柔软的依靠。

庭玉的嗓音飘忽,气若游丝,仿佛唯恐扰乱军心,“师哥,我害怕。”

肋骨疼,胸腔气短,甚至呼吸加重,仿佛在扁桃体上挂了个沉重的铁秤砣。

他瞳孔有些涣散,如同一滴墨点垂落浑浊的池塘。庭玉在倾吐真情时尚且不熟练,只有此刻,朝思暮想的专场真的降临之时,他才敢颤抖着手抓取。

而周逢时不成多让,再讲不出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哄慰师弟,沉默地剥着两颗梨膏糖,两人都很安静,唯有锡纸摩擦作响。

糖块塞进庭玉嘴里,棱角分明的正方体融化些许,被他压在舌面下,又滚上舌尖咂摸。清凉轻甜的滋味抚摸他红肿的喉咙,像是师哥又偷偷用冰凉而薄削的嘴唇吻了他的喉结。

庭玉偏过头看他,与不知盯了他多久的周逢时对视上,心中百般波澜起伏,灵犀一点便通。

凝眸欣赏,能发现二人的眉眼是相反互补的。庭玉五官如水彩画,独瞳色如墨一般深黑,柳叶眉生得绒毛细长,颜色浅淡;周逢时浓墨重彩的脸上则镶嵌着两颗剔透的茶色琥珀,总是荡漾着多情的潋滟纹波,眉毛却似剑犀利。

庭玉俯身,细嗅周逢时的指尖,那里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烟油焦味儿,仿佛在他指缝中生根似的顽固。按理说这味道人人嗤之以鼻,北京城发扬文明城市,处处贴着“禁止吸烟”的公示牌,可庭玉并不讨厌,甚至闻上了瘾。

周逢时抽的烟很贵,白雾不呛嗓子,也不会刺痛眼睛,每每看到他从云霭走出来,都像是古代仙门的道长一般倜傥。

后来庭玉跟着他腾云驾雾,动作万分熟稔,令周逢时诧异不已,好孩子模范生抽烟竟也无师自通。

对此夸张论调,庭玉不以为意,继续叼着滤嘴,烟痂结了两寸长,仍稳稳地烧着,火星澄亮。

有赖朝来寒雨晚来风,将回忆揉碎,肆意抛洒空中。

他依稀,第一次抽烟是在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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