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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6章(1 / 2)

有条不紊,理智镇定。

没有意外,没有错乱。

而毒发引起的高热让赵望暇的意识开始陷入长时间的昏沉。

那四天的倒计时,像是被风雪撕碎的日历,在他断断续续的昏睡和剧痛中,无情地流逝。

再次醒来的时候,外头是一片绝望的死寂。

他视网膜上的数字,变成了一个冰冷的“一”。

薛漉计算的分毫无差。

行军速度没有差错,路上的埋伏没有问题。

这就是他预计的,需要赴死的那一天。

他已经穿戴好了重甲,冰冷的铁片上甚至结着一层死白的寒霜。薛漉此时正低着头,安静地擦拭着手里的那把重剑。

“感觉好些了吗?”对面的将军问。

“我不确定。”赵望暇说,“但,总得试一试。”

正如眼前的这个他看了就烦不看又痛苦的人,脸上的表情。

他其实仍然不知道,自己该做什么,还能做什么,又理应做什么。

外头一派云朗风清,日光照彻,下了许久的雪,终于停了。

“说好了,”薛漉说,“如果没有办法,起码,替我们下一场雪。”

赵望暇说不出别的话。

他已经很明白,薛漉没有趁着他陷入沉睡把他扔回辽城,已经是最大的让步。

他终于,在他尚不认可的时候,在所有人都要弃他而去的时候,在从来没有学会同生共死的时候,把赵望暇留在身边。

那些雪,那些应该在北狄营帐边上,高山之上,北疆里,下的暴雪,是原本的终局。

“我会试一试。”赵望暇说,“你也总要试一试,有没有可能活着。或者等我,神兵天降,救你。”

薛漉点点头。

“做不到也没关系。”他说,“都没关系。”

“赵难辞,我对你,没有要求。”

当然没要求。

这个人现在甚至都不要求他活着了。

人能放弃的东西很多,例如名利,例如爱恨,例如身后名,例如自己的生命,例如渴望爱人活下去的,自私的心。

而赵望暇并不清楚,为什么自己得到爱的时候,眼泪会先落下来。

他想说不要爱我。人生二十七年,所有的爱都几似枷锁。爱想将他塑形,爱对他投射期待,爱他的人希望他长成值得被他们爱的样子。

他受不了。他是丑陋的青苔。他没办法成为一朵玫瑰,或者一株笔直的树。

所以如果放任自己当青苔,就是要接受,没有那么多人爱他。

或者,可能没有人会爱他。

他几乎终于对自己承认,自由的代价,就是对爱祛魅。

然后在此时此刻,在第六个月,一本扑街书里语焉不详的反派,腕间系着红线,握着他的长剑,语气毫无旖旎地说,我对你没有要求。

这已经是最后一天。他该活在这本书里的最后一天。

薛漉,为什么要在这一天,说这句话?

他盯着他的眼睛,发觉自己早就无话可说。

我不想过了,我不想活了,我好想死。

薛漉,我好想死。让我死。

但是,但是,但是。

但是,你如果放弃那些执着,学着接受你的爱人也时日无多,学着接受,他宁愿随你而去,我又到底能对你要求些什么?

所以,到底为什么难辞?

什么难辞,难辞什么。

这是白天,没有月亮。太阳驱散所有的阴霾,一切仿佛都在日光的照耀下。

薛漉也没有再说更多,只留下亲兵围住这个营帐,向上走去。

而赵望暇闭上眼,在脑海中叫出了那个小球。

小球悬停在虚空里,没有闪烁。

第138章 命运何故

“薛漉说,在他的记忆里,今天应该下一场暴雪。”他坐在毯子上,突然很想喝酒。

天寒地冻的北境,烧刀子因为酒精度数极高,逃过结冰的命运。

赵望暇拧开那个酒囊,喝了一口。

浑身上下都随着它,和时灵时不灵的毒沸腾起来。

很痛快。

“我其实,只有一个问题想问。”

眼前的倒计时已经转为二十四小时制。

“薛漉……”他说,“在北塞,到底死过多少次?”

小球早已经没有任何的光彩,它伫立在他面前,宛如一个时刻就要破碎的水晶球。

它回答:“我不能说。”

不是错觉,终于不再是错觉。

它的语气里,真的带上了人类可以称之为情感的东西。

它说这话的时候,居然很难过。尾音拉长,语调凝涩。

短短四个字,听着,感觉像一种诅咒。

“你不要这样看我。”他在意识里说。

不要,突然,终于不再演一个电子音运转的废物机器,突然表露出情绪。

他自己的情绪就已经太多了,没有力气再接受新的。

它没有看他,或许。甚至可以说是体贴地,旋转了半圈,背对着他。

“他真的,逼宫而死过吗?”

小球回答他:“是。”

“和书里写的一样吗?”

它不回答。但这和前面的无数次沉默一样,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。

“他在北塞死过,逼宫的时候死过。”赵望暇喘了口气。

“那,还有其他的死法吗?”

“有。”

“你回答我这些问题前,确定你能回答而不会再次被强制关机吗?”

它又不吭声了。

“我……”赵望暇说,“很……”

他深深喘口气。

有些话,他就是没有办法,看着薛漉的脸说出来。

“我很……”他努力,不让这句话变成什么诡异的遗言。

“我……”赵望暇说下去,不再去管自己的声音为什么在恶心地哽咽。

“我很爱他。”他说着,一句废话,花费掉所有力气。

他当然很爱薛漉。薛漉同样深爱他。

然而,为什么,世界并没有因为爱而变得让人好过点?

“所以……无论如何,薛漉有他的选择。他很努力地,在爱我。”

他又在语焉不详,对着小球,也仍然觉得面对自己很艰难。

“我也……”赵望暇说,“好像,会让他失望的同时,想要……用我的方式,爱他。”

他可能说得太多,又或者实在说得太少,支离破碎,满嘴谜团,所以,那个圆球,仍然熟视无睹般,无能为力般,没有动作。

“先说点好理解的吧。他需要雪。”赵望暇说,“下一场暴雪吧。你能做到的,对吧?”

“扣除积分500。”

它仍然在给他优惠,为此,它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,恐怕也问不出来。

但又有什么用呢?

“还有1500。”他终于从软布和狐裘围成的榻上下来。

掀开营帐,往外看去。

薛漉留下的人是他最相信的薛府暗卫,不少人见过夫人。此时看到赵望暇,新的脸,大概因为是旧的神情,所以都没有任何反应。

他们仍然少言寡语,视线投过来,然后就回归原点。

而雪已经如他所愿,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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