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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中火(1 / 2)

大火把整面崖壁烧透。浓烟翻腾着扑向夜空,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了。

净因还在拼命往前挣扎,踢起来的沙土扬得到处都是。

元晏快要拽不住他,怒从心头起,就抬手甩了他两巴掌。

净因整张脸被打偏了。他愣在那里,手还伸着,半天没动。

“在这儿待着。”

元晏丢下这句话,就转身冲进佛窟。

热浪扑面而来,火舌从洞口往外卷。浓烟滚滚,熏得人睁不开眼,根本看不清里面。

她捏碎一张辟火符,躲开燃烧倒塌的木梁,一头扎进火海。

热浪翻滚,脸被烤得发烫,道袍的衣角瞬间卷曲焦黑。

经声从火海深处传出来。

烧塌的石块和木架堵住了甬道,冲不过去。

“无相法师——咳咳——”

元晏想扬声高喊,浓烟却直接灌进了嗓子眼。

无相法师端坐在烈火中,火光把他整个人照得透亮。

淡淡的金色,从他胸口透出。

传说,佛陀曾为众生身做千灯,遣除无明黑暗。

如今,她竟亲眼所见。

无相似乎看到了她,烧焦的嘴唇微微向上,扯出一个平和的弧度。

老和尚缓慢、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
又一根横梁轰然砸下,火星溅起来,在道袍上烧出一个大洞。

元晏退出洞外,看着那道金光越来越亮。

伴着一声沉闷的崩裂声,金光骤然熄了,诵经声也停了。

身后传来细碎的低语。

净因跪在沙地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吞噬一切的大火。

“没……没关系的。”

那张满是绝望的脸,在火光中诡异地平复下来。

他嘴唇快速翕动着,神经质地喃喃自语,拼命哄自己。

“死了更好……净因还在……净因还在这里……“

他的手指抠进黄沙里,用力攥出一把,沙子很快从指缝漏光。

“佛庐还是我的……明年……明年……对,明年……够的……够的……“

他一下一下地抓着沙土,嘴里念念有词,又忽然抬手,往虚空里抓了一把。

“姑姑……不在……没关系……没关系……净因自己会……“

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幻梦里,拼命抓住最后一点虚无指望,以此来抵抗全盘皆输的恐惧。

“没关系的……”

在极度的不甘中,他根本没意识到元晏已经回来,听到了所有。

元晏按住他肩膀,一只手按住他的头,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,轻轻拍着他后背。

净因身体突然一僵,随即像被捅破了什么,拼命往他怀里拱。

拍着拍着,手在他后腰某个位置停了一瞬,又继续一下一下地拍了下去。

火光在两个人身上跳跃。

等他抽得没那么厉害了,元晏扶上他的下颌,把他的脸抬起来。

净因愣了一下,他偏过头,嘴唇贪恋地贴上了她的手。

这张脸上,此刻卸下了一切伪装,干干净净,只剩最原始的依恋。

火还在烧。窟里的木架接连倒塌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。

“我跟你走……我们回家……”他的声音又急又碎,“别再丢下我了……我听话……”

“嗯。”

“阵法是别人教我的。“他像得到了特赦,急切地往下解释,语速快起来,“就算我不做,也会有别人来做的,总会有人做——不是我的错——“

元晏没有应声。

“那些魂魄全是自己飘来的。我只是给了它们一个地方……我没有杀人……”

净因抬起头看她。

火光里,元晏的脸没有任何表情。

她只是轻轻地,顺着净因头颅圆滑的弧度,继续一下一下抚摸他,直到摸上后脑的凹陷。

手掌覆上去,完全按住那处。

秦昭身上的魂幡,跟这庞大的拘魂阵,极可能出自同一人。

这一路上,从盗墓贼到佛窟,一环扣一环,绝不是他能布下的局。

是谁教他收敛脾气?是谁教他如何把控佛庐的?

“教你阵法的人,是谁。”

净因努力想把脸贴进她怀里。

“你走之后我天天想你。你教我的那些,我都记着……“

净因絮絮叨叨地说着,根本没把质问当回事。这么多年了,他还是像条闯了祸的狗,总企图用摇尾巴来蒙混过关。

“是谁教你蛊惑人心的。”元晏继续追问。

净因抬起头,脸上是他幼年闯了大祸逃不脱时的那副表情。

“姑姑,抱抱我。”

元晏纹丝不动。

净因抓住她焦黑的袖子,火光在他眼珠上跳着。

“抱抱我吧。”

他贪婪地盯着元晏,把筹码加了上去。

“抱了我就说。“

死一样的沉默。

元晏定定地看着他。

当年她既狠不下心,又压不住火,动手的时候多,好好说话的时候少,最后什么都没改过来。

只是没成想,会走到今日这一步。

如果那时……会不会不一样?

可惜……

卡住净因下颌的左手,开始发力。

很稳,很慢,一点一点增加着力道。

净因的眼突然睁大了。

“疼——“

“是谁。”

元晏手腕稳若磐石,继续转动。

“放手!啊——”

净因身体开始抽搐。他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逃跑,双腿却一动不动。

腰椎处的木榫早被元晏悄悄卸去,他连站立都做不到了。

净因只能疯狂地去抓元晏,在她胳膊上抠出一道道血痕。

“你不会的——你不会——你从来——“极度的痛苦中,他还在做着最后的妄想。

元晏的左手还在缓慢而无情地转动,按在后脑的右手没有丝毫松懈。

偃师和偶人之间的神魂牵丝,皆汇聚于此。

昨夜男孩偶人碎裂,他得以继续操纵净因,定是在偶人掏心前一瞬斩断链接,将反噬压到了最低。

“啊!!不会放过你——下辈子——“

怨毒与恐惧撕破了最后一层温顺的皮。

元晏无动于衷,手上再加力道。

掌下灵丝疯狂震颤。

偃师蛰伏暗处,遇险斩断灵丝,便能断尾求生。

唯有一脉师承,能循着相同制偶手法,锁住其藏匿命门,封绝牵丝退路。

再以外力摧毁偶人,共感剧痛与术法反噬便会顺着灵丝成倍倒灌而回。

施术者道基崩毁,只能瘫在原地,被同门循迹诛杀。

这是苏崤说的,偃师清理门户的手段。

今日,她要亲手用在他血亲身上。

“舅舅——救——”净因的挣扎越来越弱。

元晏的右手倏地颤了下。

只一刹那。

被死死压制的灵丝,终于觅得一线生机,无声崩断。

咔哒。

偶人的头颅被拧了下来。

失去牵引的躯干颓然倒地,洁白僧衣上沾满了污泥。

那具无头的躯壳仰面朝天,双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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