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净了。甚至他还因为自己的犹豫,差点送了命。比起自己的卑微,迟衡反倒更纯粹。
某种极其滞涩的情绪,像生锈的齿轮,在他心底某处艰涩地转动了一下。
“快……滚……”迟衡顾不上乱七八糟的事了,也不在乎訾随怎么想。他疼得吸气都困难,觉得这人磨叽得烦人。
“记得……带人回来……救我……”
他努力想扯出个讥诮的冷笑,却只让嘴角抽搐了一下,气若游丝:
“敢让老子……死这儿……做鬼也……”
“那你就,”訾随打断他,破天荒地接了一句,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却似乎少了点冰渣,“死慢点。”
两人在弥漫血腥和尘土味的昏暗里,对视了一眼。很短,却像交换了千言万语。没有感激,没有温情,只有努力活下去、要见到同一个人的决心。
訾随将迟衡的步枪放到他手边,又将自己最后一个压满子弹的手枪弹匣塞进他还能动的手里。
然后,他费力地拖动迟衡,将他转移到房间内侧一个倒塌的柜子后面,相对隐蔽的角落。随后找了条破布迅速将那个半死不活的孩子绑起来,扔到角落里。
他借着月光看着迟衡苍白如纸的脸,眼里少了一丝冷意,丢下一句:
“等着。”
訾随端着枪,头也不回地朝黑暗中冲出去。
迟衡靠在冰冷坚硬的墙角,努力睁大眼睛,对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晕眩和寒冷。耳朵竭力捕捉着外面的动静。
他眼前恍惚地出现一幕幕以前的事情,感觉就像是在走马灯一般。
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张笑脸上——自己因为答应穆偶先去书店的请求,为他展露的转瞬即逝的笑,明媚得让他心口发烫。
迟衡咳出一口血,视线逐渐模糊。黑暗即将彻底吞没意识的边缘。
看来他真的要死了。早知道……当时就该把她绑裤腰带上,至少现在还能看到她哭的样子。
不知等了多久,外面传来了不一样的声响——急促、有力、多人的脚步声,伴随着压低嗓音的清晰口令。
模糊的视野里,几道穿着同样制服、臂章不同的身影冲了进来。为首的那个,身形格外熟悉。
“迟衡!”訾随满脸是血地冲进来,就看到迟衡灰白的脸。
“你们快点!”
后面跟着的人迅速提着医疗箱扑来。紧绷到极致、全凭一口气吊着的神智,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懈。
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,吞没了最后的光亮和感知。
迟衡头一歪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昏过去前,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还好,没让这小子死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