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是把双刃剑。
两人带着夜视仪,依凭着断壁残垣的阴影,交替掩护。因为知道对方的实力,他俩都没有在这个时候客气,互相利用到了极致,快速向前摸进。
枪声不时撕裂寂静,子弹尖啸着擦过身侧,打在墙上溅起碎屑。
更恼人的是那些不知从哪飞出的石块,砸在身上“砰砰”闷响,不致命,却不断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和紧绷的神经。
离接应点不足两公里,这里自卫队不敢深入,让两个人精神都松了几分。但是依旧有几个不怕死的追在后面开枪射击。
一路拼杀,最终还是被围堵在一栋叁层民房里。身后是步步紧逼的自卫队,前方是无路可退的破损阳台——唯一的生路,就是跳到对面相距两米的稍矮一点的屋顶上。
就在两人计算好距离、訾随迅速掩护、迟衡准备发力起跳的刹那——
旁边一个破旧衣柜的柜门猛地撞开!
一个瘦小、顶多十来岁的男孩,握着一把生锈的砍刀,脸上混杂着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,尖叫着朝背对他的訾随后心扑来!
訾随的枪口在瞬间调转,红外瞄准点的微弱红芒,精准地落在男孩胸膛正中。
肌肉记忆几乎就要压下扳机。
然而,就在那电光石火、决定生死的瞬间,他看见了那张脸——污秽、惊恐、扭曲,却依旧透着未脱的稚气。
就像小时候的自己。
他指尖微顿。那不足半秒的本能迟疑,却成了致命的破绽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沉重到令人牙酸的闷响。从房顶垂落、固定某物的粗大圆木,在柜门被撞开的震动下,绳索崩断,带着千钧之力,狠狠拦腰撞在訾随的侧肋和背部!
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,离地横飞出去,直直从毫无遮拦的阳台边缘摔下!
“訾随!”迟衡的怒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同时炸响。
他根本来不及思考,身体先于意识行动。在訾随身影消失的瞬间猛扑到边缘,一只手闪电般探出,死死扣住了訾随疾速下落的手腕——力道大得快要将他的手腕捏碎。
“呃——操!”
可怕的沉重下坠力传来,迟衡半边身体被狠狠拽出阳台,另一只手死死扒住边缘参差不齐的砖石,小臂和肩膀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迟衡整个人悬在半空,全靠单臂和核心的力量,吊着两个人的重量,摇摇欲坠。
訾随头晕眼花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能任由自己被吊在半空中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迟衡咬着牙,额头上的青筋暴起,使出全身力气往上拉。可连日的消耗早已让他筋疲力尽,手臂止不住地颤抖。
“訾随,你他妈别睡了!”迟衡的声音带着嘶吼,疼得额头上布满了冷汗,“老子快被你拽下去了!”
訾随猛地摇头,试图驱散眩晕,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抓挠。
就在这时,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——那个持刀的男孩,竟然摇摇晃晃又站了起来,脸上恐惧未消,却又被凶狠覆盖。他再次举起刀,朝还死死扒在阳台边缘的迟衡腰侧冲来!
“迟衡!后面!”訾随只来得及嘶声警告。
迟衡也察觉到了身后的恶风,但他此刻身体悬空,一只手抓着訾随,另一只手扒着边缘,根本无从躲避!
男孩手中的砍刀,带着一股蛮力,狠狠刺向迟衡暴露的腰侧。尽管有防弹插板,但侧腰与战术背心之间,总有一道狭窄的缝隙。
“噗——”
是利刃刺穿织物、切入皮肉的闷响。
“呃啊——!”
迟衡浑身剧震,难以想象的剧痛从腰侧炸开!他眼前一黑,扒着边缘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松脱,两人顿时又往下猛地一坠!
“放手!”訾随在下方低吼,声音因充血和急迫而嘶哑,“你一个人还能上去!”
摔下去,或许会死。
但两个人一起掉下去,任务就彻底完了。他死了,至少迟衡还有机会完成任务,或许还能通知乖乖一声——他不是不回去,只是死了而已。
“放……你妈的……屁!”迟衡疼得几乎晕厥,额头上青筋暴起,冷汗瞬间浸透衣服,“老子……才不听你的!”
他猛地扭头,看向那个因为刺中人而有些发愣的男孩,眼神里闪过一抹狠厉。
他强忍着剧痛,用还能勉强活动的手臂,极其艰难地从腿侧枪套里,抽出了备用手枪。
男孩被黑洞洞的枪口吓住,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迟衡没有犹豫,枪口略一下压。
“砰!”
子弹击中男孩持刀那条腿的膝盖上方。
“啊——!”惨叫响起,男孩松开了刀,抱着腿倒了下去。
刀,还留在迟衡腰侧。但那股要将他推下深渊的力道消失了。
迟衡喉咙一甜,涌上一股腥热,又被他强行咽回。
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、带着血沫的笑,对着下方嘶声道:
“我……才不让你死……”
为什么拉住他?让他摔下去不就好了?明明那么看不惯他,从以前就讨厌他——冷着脸,永远一副比他还要高高在上的样子。
好像世界上没什么值得他在乎的。
可那一瞬间,迟衡脑子里闪过的,是穆偶抱着訾随胳膊依赖的样子,是她看到訾随时瞬间亮起的眼睛,是她可能为这个人流露的忧伤。
他看不得。
看不得穆偶一次次为了一个不是他的男人,露出那种神情。
哪怕是哭,是守灵戴孝……这么“美”的事,他妈的凭什么让这条“野狗”占了先?
訾随要是死了,穆偶就要一辈子念着他了。
这怎么能行?他已经输给过别人了,现在就算是被爱,也要他踩訾随一头。
她以后哭也只能为老子哭。说不一定以后知道他救了訾随,她就不怕他了,会对他笑。
“訾随……你没资格说我!”老子才不脏!老子的爱也拿得出手!后半句混着血沫被迟衡咽回肚里。
迟衡不知从哪榨出最后一股气力,低吼一声,腰腹和手臂同时爆发,竟硬生生将訾随从死亡边缘又拉上来一截!
訾随脚蹬到粗糙的墙面,借力向上。两人连滚带爬摔回阳台内侧,瘫在地上,只剩下剧烈喘息和压抑的痛哼。
迟衡仰面躺着,眼前阵阵发黑,腰侧的伤口火烧火燎,失血带来的寒意蔓延上来。累,困,冷,意识像要飘散。
訾随没想到迟衡为了一句话居然可以做到这步。
他顾不上自己肋间可能骨裂的剧痛,咬牙爬过去,用匕首割开迟衡腰侧浸血的衣物。伤口狰狞,但幸运地避开了要害。
他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,掏出最后强效止血粉,大半瓶撒上去,然后用绷带死死压住缠绕。每一个动作都稳而快,额角却渗出冷汗。
迟衡无力地抬手,想推开他,手指只虚弱地动了动:“别管了……快……去找人……”
“你会死。”訾随手上不停,声音低沉沙哑。
以前对迟衡永远一副混不吝的样子,他最是不耐,恨不得将迟衡狠狠扎上一刀,告诉他滚远点。
可此刻看他狼狈地去证明自己。
訾随隐约明白了迟衡为什么这么做——就像自己也决定了要做某些事一样。
他此时不得不承认,“脏”这个字或许早在之前就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