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囊里掏出各种瓶瓶罐罐。她白色丝袜上沾满了泥血,裙摆破损了好几处,小脸上也蹭着血污,浅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紧张,却强忍着恐惧,努力分辨着药瓶上的标签,将叶轻眉需要的丹药递过去。
&esp;&esp;“叶师姐,是这瓶回春散吗?”
&esp;&esp;“对,倒一半化在水里……小心!”
&esp;&esp;“风姐姐,左边又来了叁个!”
&esp;&esp;“知道!”
&esp;&esp;叁女配合默契,显然已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场面。但尸傀的数量实在太多,风晚棠的风墙在不断地冲击下,已经开始波动、变薄。
&esp;&esp;“许师兄!”叶轻眉抬头看了一眼,手下动作不停,“这位阿婆生机将绝,我必须用‘乙木回春针’强行吊住,但这里煞气太重,灵韵不稳……”
&esp;&esp;“先离开再说。”许昊截断她的话,石剑一挥,湛蓝色的剑光扫出,将侧面扑来的五六具尸傀斩灭。“阿阮,能走吗?”
&esp;&esp;“能!”阿阮立刻站起来,虽然腿还有些抖,却用力点头。
&esp;&esp;“风师妹,开路!”许昊喝道,“往城墙缺口,先出城!”
&esp;&esp;风晚棠深吸一口气,双手猛然向前一推!
&esp;&esp;环绕四周的淡青色风墙骤然收缩,凝聚成一道巨大的、旋转的青色风钻,呼啸着向前方尸傀最密集处冲去!风钻所过之处,尸傀如同被卷入绞肉机,瞬间被撕成碎片,黑灰漫天!
&esp;&esp;“走!”
&esp;&esp;五人护着中间的叶轻眉和昏迷的老妇人,沿着风钻开辟出的短暂通道,向着城墙缺口处狂奔!
&esp;&esp;身后,更多的尸傀涌来,如黑色的潮水。
&esp;&esp;前方,风钻的威力在迅速减弱,开辟出的通道正在被重新填满。
&esp;&esp;血泊飞溅,碎瓦崩裂,尸傀无声的嘶吼仿佛响在每个人的耳边。
&esp;&esp;十丈,五丈,叁丈……
&esp;&esp;城墙缺口近在眼前!
&esp;&esp;已经能看见城外那相对正常一些的天光,能感受到那虽然依旧带着血腥、却至少没有那么浓重凝固的空气。
&esp;&esp;就在他们即将冲出缺口的瞬间——
&esp;&esp;城中心的方向,那股暗红色的灵韵波动,达到了顶峰。
&esp;&esp;嗡鸣声戛然而止。
&esp;&esp;整个世界,仿佛在这一刻,陷入了绝对的静止。
&esp;&esp;然后,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、暗红色的光柱,从法阵核心的血色晶石中冲天而起,直贯天穹!
&esp;&esp;光柱所过之处,空间扭曲,血色屏障剧烈震荡,表面浮现的无数人脸齐齐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尖啸,旋即彻底破碎、消散。
&esp;&esp;一股浩瀚如海、却又冰冷死寂的灵韵波动,如风暴般席卷全城!
&esp;&esp;所有还在活动的尸傀,在这一刻齐齐僵住,然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,哗啦啦倒下一片,迅速化为更加浓密的黑灰。
&esp;&esp;而那道光柱,在达到某个顶点后,开始缓缓收缩、凝聚,最终化作一道细细的红线,没入天穹深处,消失不见。
&esp;&esp;法阵的光芒,暗淡了下去。
&esp;&esp;那两股镇压全城的半圣灵韵,也开始迅速远离、消散。
&esp;&esp;血祭,完成了。
&esp;&esp;许昊站在城墙缺口处,回头望着那座死寂的城。
&esp;&esp;暗红色的屏障并未消失,但颜色似乎淡了一些,不再如之前那般厚重粘稠。城中心那令人心悸的灵韵波动已经平息,只剩下残阵运转时细微的、仿佛余烬般的低鸣。
&esp;&esp;街道上,尸傀化作的黑灰堆积如山,混合着早已凝固的血泊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、泥泞般的物质。
&esp;&esp;风还在吹,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,和灰烬呛人的焦臭。
&esp;&esp;叶轻眉终于完成了施针,瘫坐在地,剧烈地喘息着。她草绿色丝袜包裹的小腿上多了几道细小的伤口,正缓缓渗出血珠。阿阮赶紧拿出金疮药和纱布,笨拙却认真地帮她包扎。
&esp;&esp;风晚棠靠在一块残墙上,脸色苍白如纸,青色纱裙破损多处,渐变色丝袜上沾满了黑灰和血污。她闭着眼,努力调整着紊乱的气息。
&esp;&esp;雪儿站在许昊身边,银白色的裙衫和丝袜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破损处处。她仰头看着许昊的侧脸,欲言又止。
&esp;&esp;许昊抱着剑,望着那座城。
&esp;&esp;那座他没能救下的城。
&esp;&esp;城中那幸存的阿婆,在叶轻眉的针术和丹药下,气息终于稳定下来,虽然依旧昏迷,但至少性命暂时无碍。她是这座数万人口的城池里,他们唯一找到的、还活着的凡人。
&esp;&esp;只有她一个。
&esp;&esp;许昊想起老妇人昏迷前说的那两个字。
&esp;&esp;“快逃”。
&esp;&esp;她让谁逃?是让偶然闯入的他们?还是让当时就在她身边的什么人?
&esp;&esp;她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&esp;&esp;或许,永远也说不出话了。
&esp;&esp;许昊转过身,不再看那座城。
&esp;&esp;“走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疲惫,“先找个安全的地方,安置阿婆。”
&esp;&esp;他迈步向城外走去。
&esp;&esp;脚步踩在浸透鲜血的泥土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&esp;&esp;身后,叶轻眉在阿阮和风晚棠的搀扶下站起,小心地抬着昏迷的老妇人。
&esp;&esp;雪儿默默跟上。
&esp;&esp;没有人说话。
&esp;&esp;只有风声呜咽,如泣如诉。
&esp;&esp;风中满是血腥味,那味道沉甸甸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,也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,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花。
&esp;&esp;他们走出了很远,直到再也看不见望城那暗红色的轮廓,直到鼻尖的血腥味被山野间草木的清气冲淡些许。
&esp;&esp;许昊才停下脚步,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。
&esp;&esp;他站在一块大石上,回头望去。
&esp;&esp;来时的路隐没在林间,望城的方向,只有一片低垂的、铅灰色的天穹。
&esp;&esp;他站了很久。
&esp;&esp;直到叶轻眉为老妇人再次施针完毕,直到阿阮捡来干柴升起一小堆篝火,直到风晚棠布下简易的警戒阵法。
&esp;&esp;雪儿走到他身边,递过来一个水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