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受刑者的脖子。他坐在上头,非但不能动,话也说不得,因那铁圈里长满疙瘩,动不几下,他的脖子就会被磨出血来。
昭业吩咐伙计打开脚镣,拿一套短褐给他穿上。然后带着他走舷梯下了船,来到架田之间的趸码头上。
这码头是一条浮道,与趸船相似。登岸处有几块木板被海水泡朽,脱了钉子,踩上去钻泥流汤。卫锷的脚脖子沾上乌霉霉的臭泥,痛如针刺,便走不快。昭业走走停停,不时看他一眼,下浮道后,在沙滩上停住脚步,看了看四处。
因不远铺有架田,这片沙滩极脏,腐烂的茭、蒲、石莼和毛藻半黑半绿,或埋于沙下,或挂在石头上打着卷儿,散发着腥秽。四面八方都有,环看如爻象,又像蛇蜥褪下的蚹,走近些再看,海蚯蚓、海潮虫和一蛋一蛋的海蛆蠕爬在腐烂中,东来西去,见缝就钻,有些蠕得极快,像是要拧断身上的环。
二人往前走,绕过一艘只剩板架和斜肋骨的渔船,踏上土路,再走,脚下有了砖,路变成一条又深又细的小街。几个赤膊男人跟着他们走过半条街,超过他们,朝一家香辛铺子去了。最后一个五大三粗的人推了卫锷一把,骂了声:“这厮眼瞎。”头一个满脸胡子的人立在香辛铺子门口,从篓子里抓出几粒腌藠头送进嘴。另一个人问:“辣么?”胡子摇了摇头,又抓一把辣蓼吃了,道:“没味。”另一个人道:“我去买酒。”就去了铺子南面的酒铺。
卫锷用眼光跟着这人,见那酒铺门前挂有一块铁牌,铸了“烧锅”二字,正好奇“烧锅”是什么酒,只听昭业问:“喝吗?”
卫锷冷着脸道:“不喝。”
昭业道:“这里的酒有名,据说比黄酒劲大。”说着,笼了手里的扇,指指酒铺的卷棚。卫锷看去,见一座六角塔顶天矗立在高台上,有两丈多高的双束腰金刚座,塔身六面浮雕菩萨持杖,其姿态雍容华贵,左右各立胁侍。大檐下密密麻麻的铺作全由砖材雕造,给风一吹,铃铛就“哗啦啦”摇起来。往日里,人们听着塔的铃声制卤煎盐,春秋冬夏,盐总是要煎。因为在这条街上,有一间盐榷衙门。亭户钞盐法定盐丁为畦、亭、井三类户。
煮盐供售官府,按照一斤十文缴纳盐税,计满五百再缴一回头子钱。律例说,如果盐税缴不上来,则用金银匹帛充抵。实际上用不着。税额向来由大商人主动包缴,不论盐监把税收得多高,都没有缴不齐一说。缴不齐的唯一出路是关灶,再去盐场里做煎工。开了灶却缴不齐税的,煎的便是私盐,“一斤笞二十,百斤徒一年”。而谁来开办盐场,是盐务说了算,许是那办盐场的人并非大商人,一开始连商人都不是,但只要把盐场开上一二年,这人定然如大商人一样有钱,也如盐官一样有势了。
昭业给卫锷讲完盐行的规矩,卫锷一言不发,他自知没趣了,也学着那几个男人的样,从篓子里捉出一粒腌藠头嚼。然后吐了,道一声:“奇苦。”
二人走上一条跺泥修砌的土路,进到四亩大的院子里,看见许许多多的石缸、木盆、大簋、扁担、扫帚、锄头、藤篓。诸器物堆放在几间屋子门前,有的遍是裂缝,有的破了窟窿,如难民们褴褛在一处等着向人伸手要饭的样。屋子也像难民,头戴破斗笠,斜着门,歪着窗,拄着弯曲的拐杖。霉从一间屋传染给另一间屋,深深浅浅地渗入土胚,蚀出无数的孔和疙瘩,浓墨重彩,如一幅春秋割据的地图。≈lt;/div≈gt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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