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沈轻知道,卫锷有了和他一样的感觉,卫锷和他一样不知自己的惧意是托何物生长,不知本能是在提醒自己防备身边的人,且意识不到自己正在经历何样的事。那像是在暗夜中独入幽深林海的感觉,因为没有名字,不可被确切感知。而眼前这番景象掩盖着实际中的渊薮,仍使他们感到平淡和无聊。
平淡着,沈轻不由想起了师父讲的故事:
有个孩子看腻了奶娘和院工们的幼稚把戏,哭闹着说,想要一个新的伙伴。新的伙伴身披黑色斗篷,在夜里敲开孩子的窗户,“我为你考虑,你最好跟随我”。他的声音得意洋洋。孩子从他的声音中听到一种代表他曾经战胜强大对手的自满,于是跟着他走出门院,去到泥泞的小路上践踏蚯蚓和蚱蜢。到了白天,孩子饥肠辘辘,牢骚抱怨。黑色的伙伴杀死一只动物,将尸体烤熟,并告诉他这将是他们一生的食物。此后,各种各样的猎物让孩子忘记了回家的打算。他们在荒野中遇到凶猛的野兽,埋伏在树下两天两夜,齐心协力用树枝制作了一处狩猎陷阱,猎捕到野兽后,他们把兽皮做成垫子,兽骨做成武器,用野兽的肠子和毛发做成了腰带和绳子。就这样,四季悄然消逝,他们发明出不同的武器和陷阱,也渐渐地习惯了狩猎。在有草的季节里,他们吃鸟雀、鼬鼠、青蛙、虫子,也吃麂、鹿、羊、熊,没有草的季节,他们被风雪撵得无处藏身,躲在牛马腔子里瑟瑟发抖。每当孩子想要回家,黑色的伙伴就会说“你要坚强”。他这么一说,友谊就在彼此脚下流成一条河,结伴前行就像乘着竹筏顺水漂流一样失去了方向——真实的方向仍然林立在四野之上,而只在他们的一眨眼间,就消失成一山一岭的蔓草荒烟。直到末日的夜晚降临,他们其中的一个看见另一个融化在洞穴深处,陡直的峭壁裂开一道缝隙,喷出本应属于白天的日光。日光比洪水还快地吞掉目所能及的一切,使他重重摔回那高门深院的陌生之中,他睁开眼,在院工和奶娘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陌生。
师父说,每个人都会在梦中遭际无数个真正的自己,但不是所有的梦都可以被醒来打断。每从这样的梦中醒来一次,人都会变得更像梦中的自己。有些人之所以沉浸在这样的梦里无法醒来,是因为他们留恋梦中的自己所拥有的荣耀与悲伤,因为他们知道,那样的荣耀与悲伤永远不会降临到梦境以外的地方。
忽然,师父说:“醒醒。”
沈轻睁开眼,看见卫锷抓着自己的胳膊。
法华庵中玉蜻蜓(六十五)
一刻后,狱工搬来三张凳子,卫锷坐下来,可还是和站立时一样的挺着胸、伸着头。沈轻去了后面,绕过照壁顺河石小道看去,可见进门处的两行狱亭。这是给狱工休息的地方,叫“亭”,实是两排卷棚屋子。值夜班的狱头正打着长呼噜睡在里面。白花花的日光把斜长的碎浪形檐影铺在过道上,一层麻黄色的灰,就在那呼噜声里簸荡跳跃。屋子都不大,按照每间住四个人来算,十二间能住四十八人,那么在同一班执勤的应该不会超过三十人。往东就是外监,与狱亭隔了一道两人高的栅栏墙。栅栏浅黄,有些带皮,看样儿是榆木的边材。卫锷在外头叫了一声,沈轻赶紧绕过照壁,又回到门口的台阶上。≈lt;/div≈gt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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