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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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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轻问:“你们怕卫锷?”

翟钰道:“卫家爷要是少了根头发,我们这些泥猪癞狗还不给豁了肚皮,剜了心肺,再留个百年骂名?您也知道,我们是赤脚苦力,干的是豁命生意,别说簪缨世胄,连个八品县令也得罪不起。”

沈轻问:“怕他干啥?”

翟钰道:“您瞧过他刀上的紫金砗磲,便知那刀值了百八十条性命。老卫家往上六代拖青纡紫,我等人世世含辛忍苦,早也给他这等人剥光血力,到死买不起一口棺材,我家祖宗,都葬在了粪丘之下。”

沈轻问:“你们也怕张柔。”

翟钰道:“把我们宰了烩进一瓮,他也不一定赏脸尝尝。”

沈轻道:“但是你们不怕我。”

翟钰叹了口气,道:“不是不怕,得了上头命令,没办法。”

沈轻道:“说白了,你们还是不怕我。你们应该怕我,最应该怕我。你们怕卫锷怕张柔,却不怕我,将来我如何在他二人面前抬得起头来?”

翟钰道:“蒹葭能倚玉,莫不可充玉之价,世上阶级,颠倒错乱不得。”

听了这话,沈轻有些来气,便不再与他扯闲,只问:“今晚一切,都是你布置的?”

翟钰道:“是。”

沈轻道:“你的计划很好,其中有三个环节都可置我于死。”

翟钰道:“您说。”

沈轻道:“如果是我把你妹妹背回来,必在途中遭她暗算;就算我不亲自背她,手上端着那只箱子,心里又知道箱子里有二百两银子,她向我下手,能快我一扔箱子的工夫;最后一环,也是你家赵老板计划中最好的时机,现在。”

翟钰问:“可容我冒昧一问:您是何时知道我和我妹子的身份的?”

沈轻道:“我问她破瓜没有,她说没有。给长江帮各路英雄囚禁了三日,怎可能还有贞操在身?我回来时,你已不在柏下,怕是早就找地方藏起来了?若我从东边进林子,怕是没走上三步,就中了你的埋伏?”

翟钰问:“您既然识破了她的身份,怎没在孙宅取她性命呢?”

沈轻没有说话。

翟钰“啧”了一声,道:“真是没想到呀!”

“啥?”

可人玉兰(四十七)

翟钰道:“您是怕她光着身子死在那地方,显得您乘了人危。您是要做一回英雄,给别个人看吧?”他指向东,挑高嗓子道,“这时节您要逞那单骑鏖战长坂坡的威,把我们聚一堆杀个齐整,等那卫家爷前来收尸,自知您心虔志诚,肯帮他平了这里的祸乱,又有屠灭本帮的本领。您胆子大,包得住天,鄙人服得五体投地,恨不得自己来上一刀死了,成全您这份至敬至诚的美意。”

沈轻用舌头顶住下嘴唇,狠劲咬了一口,心说只当个杀手,算是白瞎眼前这号人了。又听翟钰道:“您这一遭煞费苦心,要是能把我们几个就地宰了,日后自然事事得他庇护。若是宰不得我们,反被我们害了,迟些他来收的,可就是您的尸了。”

“那就有劳你们死上一死,成全了我!”沈轻五指一收。被掐着脖子的姑娘却和佛像一样静默,脸上也还笑着。

“你怕不怕我现在就杀了她?”

翟钰低眉笑眼地道:“您的女人在我们手里,舍妹在您手里,这岂非是一桩很好的交易?”

沈轻转头看了小六一眼,见她一动不动站在元宝树前,双唇紧抿,满脸惶恐。那树荫下还有一人,手里攥着一把刀,刀尖顶着她的脊梁。

这人的多半身子藏在树影里,只露出半边肩膀、半张冷脸、细挑的眉毛、一只瞪得贼圆的大眼。他身上的衣服褶沟油亮,想是绸布搭缝;那只眼圆而有神,却有残戾之色,眼睑无纹,不显警利,脸盘看起来不如翟钰那么圆滑乖巧,但比翟钰更像真正的杀手。他却是个半路出家的杀手:董鸿。董鸿名气很大,沈轻先前听一厨子说过,董鸿是徽州人。又听茶肆里的船伙计说,这董鸿过去积年累月地上这儿、那儿打官司,告状有瘾一样,后来不知为何,官司不打了,人倒是成了江南路的通缉要犯。董姓不在徽州二十四族十五姓内,想必他也不是出身于当地望族。上这儿、那儿打官司,可能是遭了家难,或蒙冤屈,至于为何做起了杀手,许是因为打官司得罪了一路势力,在徽州混不下去,只好投奔长江帮谋活。

翟钰道:“您放了我妹,我放了您的女人。”

沈轻松开裸女脖子,起身先看小六一眼,又将目光投向翟钰。

“你怎么知道她是我的女人?”

翟钰道:“您跟她结伴而行,她既然肯与您同去缠贯楼,自然对您芳心暗许,这点意思,我们不会看不出来。”

裸女并不急着向翟钰要件衣服,从地上爬起来,径直走向元宝树后。

沈轻问:“董老二,你知道她是谁么?”

董鸿一动不动,一声不吭。他在四杀手中排行老二,出了名的眼睛大,也是出了名的冷面煞,平日连赵丙荣问话也没答过几句。如今掐着对手的软肋,就更犯不着和一个快死的人说话。

“你知道我为啥一路上都带着她?”沈轻带着得意,不急不慌地道,“她是我的人质。现在,我的人质到了你们手里,她就是你们的了。她是死是活,我可以不管,不过你们不能不管。”

听到沈轻的话,小六脑袋气得发胀,眼睛瞪得通红,骂道:“你个猪油蒙了心的畜生!卖了亲娘的狗崽子!”

小六给刀尖一戳脊梁,闭上了嘴,仍然嗔目切齿地看着沈轻。几个人半信半疑。他们弄死过不少人,却是头一回遇着眼下的情况:没人知道这女人是谁,有何来历。于是,杀不杀她,就不能当机立断了。

董鸿问:“她是谁?” 从他粗哑的嗓子里滚出来的每个字,都带着一股炉烟味。

沈轻道:“我站在这不动,也会有人来救她。要来的那个人,你们都打他不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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