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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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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看卫锷脚上的鞋。

卫锷这时穿的是一双后帮缝线的短靴。为了遮住线眼,丝绣两团绽放的白牡丹。鞋帮为黑,花旁无叶,花的每一瓣姿态各异,活灵活现。

他想起一些信条来。

杀手们相信:作案要在无星月的夜里,不能见光。杀的人,不能是四品大夫,不能是市井庶民。也就是说,只要不在有星月的夜里,杀不是市井庶民、不是皇戚栋梁的人,就都不犯忌。而且,下手越快,就越仁慈。他不禁开始想象,要如何勒住卫锷的脖子,怎么抓住卫锷的右手,怎样让卫锷不能动,刀插进哪个位置才让人叫不出来……想了又想,他觉得今晚还是有月亮。

他们坐在祠堂檐下的时候,雨喘了口气,然后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。

吴牛见月(十六)

卫锷蜷着一条腿,伸着一条腿,胳膊搭在膝上,手扶着腰间的刀柄。沈轻却像到了家似的,佝偻着,把两腿盘起来。

水珠滑下梁,落在沈轻的手背上,凉意提醒着他莫要惬意。

“你能喝吗?”沈轻问。卫锷还没答话,他又道,“说起来丢人,像这种一坛一斤的梅子酒,我能喝两坛。我觉得喝酒不是什么好事,酒喝多了人就要傻,要是我比谁都能喝,说明我比谁都傻。”

卫锷阴着脸道:“闲话莫说。”

沈轻喝了口酒,突然问:“你今天穿袜子了吗?苏州城流行不穿袜子吗?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上次见你没穿袜子。”

卫锷把眼一瞪:“闭嘴!”

沈轻笑道:“那我真的要闭嘴了。”

檐下的铃铛响着。雨下偏了,一片水珠撇过树荫下的甬路,浇湿了两尺白石。

沈轻叹了口气,道:“你一见我,就好像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,一张脸要多黑多黑。可又勉强自己不吃不睡也跟着我,还得和我坐在同一个屋檐下喝酒,真是为难你了。”

卫锷道:“我不是来和你聊天的。”

沈轻道:“要是不解开咱俩的心结,今天我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,你都不会信。”

这贼人虽然顽劣,话却说的不假。这般想着,卫锷乜斜一眼沈轻,又听他道:“我知道,像你这样一个捕头,绝不会放过一个杀手。你三番两次地放过我,就有你的理由。”

卫锷道:“你的话只说对了一半。不法和弛法是两回事,每个人犯法的理由都不相同,如果真是法不徇情,干吗还上堂审问?我跟了你三天两宿,因为我想知道,你为什么杀长江帮的人。”

沈轻又把嘴对上了坛子,喝了好几口。

卫锷问:“你是受谁指派?有人给了你钱财?”

沈轻放下酒坛,舔了舔嘴唇,又看向那响着的铃铛。

卫锷问:“你的目标是杀了长江帮的谁?还是所有帮众?”

沈轻摇了摇头。

卫锷问:“你的目标是贺鹏涛?还是燕锟铻?”

沈轻只是摇头。

“你卖啥关子!既然你不愿说话,这酒就用不着再喝下去了!”说罢,卫锷身子一拧,看样子是要拿腿走人,看样子已然忘了“把贼人带回衙门”的打算。

沈轻这才道:“你猜的都对。有人买我剿灭长江帮麾下的水寨,最后再杀了燕锟铻和贺鹏涛。但我不信。你提到了贺鹏涛、燕锟铻,你有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的矛盾?”

卫锷问:“你是说,贺鹏涛和燕锟铻不和这件事?”

沈轻道:“不错。”

卫锷道:“燕锟铻出身虞溪,后来到了平江,又去建康。在贺鹏涛还没有一统长江之前,水路上名声最响的帮会,除了长江帮就是吴江帮。六年前贺鹏涛一统长江,成为四十四寨总瓢把子,和吴江帮当家的燕锟铻拜了把子。两方议和时,刀兵不动,干戈未起。六年里,他俩的关系看似不错,可凡与长江帮有点瓜葛的人都明白,他俩不可能不防备对方。”

沈轻问:“在贺鹏涛还没一统长江之前,江上一共有十路帮派,四十四座大寨,燕锟铻占了其中多少?”

卫锷道:“六座。”

沈轻道:“对,贺鹏涛战胜八路水帮、占下三十八座寨子后,才和燕锟铻结拜。你想想,如那时六座水寨和三十八座水寨为敌,后果如何?”

卫锷道:“不论比水下还是陆上,燕锟铻和他的弟兄都赢不了。”

沈轻问:“你觉得燕锟铻这个人怎么样?”见卫锷答不出来,他提示道,“力劈天地震浑仪,雷厉一斧慑江河。”

卫锷道:“从武艺上说,燕锟铻不仅无敌于长江,而且翘首江南江北。是个在道上混过几天的人,都知道有他这号人物。”

沈轻问:“那么,贺鹏涛这个人又怎么样?”

卫锷迟疑地道:“我从没听说哪个高手败在他的手里,不过……听说此人识文断字,会敲算盘,也懂文章,头脑伶俐,还是个穷奢极欲之人,在大跄浦口搭了万鸿、蕙兰两座园子,百姓都叫他龙王。”

沈轻问:“燕锟铻有武艺,能做一帮之主,自然头脑不错,贺鹏涛有钱有势。那么你说,把两条龙投进一条江,他们会怎样?”

卫锷道:“兴风作浪。”

沈轻道:“然而,这两条龙不是亲兄弟,是把兄弟,他们又不是龙,是人,江只有一条,人却有两个……”

卫锷接着他的话说下去:“争争抢抢就是难免。”

沈轻道:“如果他们都是安分守己的人,就不会组织帮派,如果他们没有投入过多少心机,也肯定坐不上老大的凳子。所以常人眼里看来是争争抢抢的事,在他们看来,就值个你死我活。人家干的就是这行,夺的就是这只碗里的饭。就好像,谋朝篡位的人都是皇后、宰相,这个级别的人才有这种心思,你就是个侍卫,那可能只会想想,自己该怎么升做长官。你要是平头百姓,便会把一栋三进院子当成追求,于争权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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