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恨你(1 / 2)

陈修屹回去后没闲着,这些年他离开太久。尽管兄弟们心还齐,可架不住狼多肉少,几股势力各占山头,生意一年比一年难做。

早年间混社会靠的就一个狠字。手里有人,敢拎家伙冲,就能分上一口肉吃。

今时不同往日,招投标要跑,资质要齐,安监税票一样都不能缺,工程上的事盘根错节,样样都得摆到台面上,单靠拳头和义气吃不开了。

真要还照着从前那套蛮干,一个不慎,哪天叫人设个套子送进去也不稀奇。

陈修屹和老方几个商量后,都觉得旧路数已难长久。

这几年市场改革,商品房起来以后,市里大搞城建,旧楼翻修、新区动土,仔细算算,机会也不少。

他一面留心市区的烂尾楼改建,一面琢磨如今这行当的人情规矩。

他比从前更忙,也更沉默。争分夺秒,追赶光阴。

学校依旧没解封,他给昭昭买了手机,两人每天晚上电话。

大部分时候是昭昭在说话,他听,又或者是昭昭提问,他回答。

527专案里,陈修屹在号子里当过线人,牵出毒贩头子,算是立了大功。

可这种功劳,出了狱未必能换来平安。

许多细节他便一直瞒着昭昭,只拣不大要紧的说。

昭昭那边,人没出来时,知道他受苦,因此可以包容一切,这会儿却又不一样,她常常被电话那头的沉默堵得心里发慌、不知所措。

气他不说话,自己也跟着赌气,索性也不开口。

僵持到最后,还是她舍不得白白烧了电话费,匆匆说一句再见,把电话掐了。

躺在床上,她又忍不住后悔。阿屹在里面待了那么久,连正常日子都没过上几天,如今才出来多久?陈昭昭,你这个白眼狼,怎么忍心责怪他。

她想着,明天晚上再打电话时,一定要缠着他多说几句。

诺基亚扔在枕边,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
第二天清早,去食堂买早餐,走到宿舍楼下,看见树下那个人,沉默站着,肩头披着薄薄一层露,她的心瞬间变得很软,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。
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
“昨晚。”

“怎么不叫我?”

太晚了。”陈修屹看着她,声音低低的,“你应该睡了。”

话音刚落,他大步走近,大力把人揽进怀里,脸埋入肩窝,狗一样磨蹭。

昭昭一下紧张起来,下意识伸手推他,却被搂得更紧。隔着薄薄的衣料,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的凉气,忽然就没力气挣开了。

因为她生了气,他就连夜从c市开车过来,翻墙进学校,在宿舍楼下站到天亮。

见了她,也是这样一声不吭,却又会直接抱住她。

昭昭眼睛酸,喉头也发紧,轻轻嘟囔,“小心被人看到呀。”

她心里并不是不眷恋的,也暗暗发誓,往后多耐心一些。阿屹还不习惯说,她得多说一些,慢慢等。

“学姐!”

一道清朗的男声打破甜蜜的氛围。

昭昭忙从陈修屹怀里退开两步,抬手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。

徐铭穿着球衣球鞋,右手抱着篮球,左手拎着豆浆和小笼包,站在不远处,目光先在昭昭脸上转了一圈,又落到陈修屹身上。

“学姐,这是你男朋友吗?”

昭昭心头一跳,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:“不是,是我弟弟。”

徐铭愣了一下,松了口气,脸上戒备的神色顿时散了,连语气都热络起来:“原来是弟弟啊,感情真好。”

他把手里的早餐递过去,笑得格外殷勤:“陈弟弟,你先拿着。我再去给学姐买一份。”

陈修屹伸手接过,他垂下眼,目光从徐铭脚上扫过去——adidas。

再往上,是阿迪的球衣、护腕。一张开朗张扬、毫不设防的学生面庞。

陈修屹面上没什么表情,像是并不在意,偏又叫人看不出半点心思。

昭昭心里一阵发虚,一时也拿不准他到底有没有不高兴,只觉得眼下显然不是说话的时候,想着等徐铭走远了,便主动牵他,再哄两句,叮嘱他回去路上开车小心。

陈修屹却先低头,在她额上轻轻碰了碰,像是什么也没发生,只淡淡道:“我过几天再来。”

昭昭怔了怔,还没来得及开口,他便松开了手。

可是接下来这一等,却没等来陈修屹。

到了晚上,再打电话过去,那头依旧是无人接听。

昭昭连着拨了几遍,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
电话响起来的时候,陈修屹正站在车边,盯着车窗,半天没动。

车里有股极淡的焦糊味。

他低头点了根烟,抽一口掐灭,旋即发动了车。

车刚开出去不远,底下便猛地传来一声闷响。

下一瞬,火光轰然窜起,灼热的气浪直扑面门。

陈修屹脸色骤沉,猛地一把带过方向盘,将车逼向路边。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,车身狠狠一晃。

他抬肘护住头脸,身体撞开车门,在车彻底失控前侧身扑了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,顺着惯性一路滚下坡,肩背和手肘霎时磨出一片火辣辣的疼。

紧接着身后又是一声巨响,整辆车彻底被火光吞没。

昭昭又打给黄毛,黄毛支支吾吾说受了点伤。

他越这么说,昭昭越是心慌。

她连外套都顾不上穿好,转身就往校园西食堂后跑。

西食堂后面的冬青丛后有道围栏,底下豁了一个口子,学校临时用铁丝拧了两道。

她钻进去,把铁丝往两边扯,撕开一道可以过人的口子。

冬青枝条刮着她的小腿,铁丝勾住裤脚,铁锈蹭在校服袖口上,她粗暴地往外挣,裤子被划破,小腿瞬间血呼啦喳。

等黄毛带她赶到医院时,已经是凌晨。

病房门一推开,昭昭整个人立刻僵在了原地。

陈修屹躺在病床上,额角和身上缠着雪白的厚纱布,嘴里插着氧气管,唇色乌青,连下颌都显得比平时更为清瘦。

床头的金属仪器一闪一闪,幽冷的光映在他脸上,衬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。

昭昭怔怔看着,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。

她扶着门框往前走了两步,腿一下子失去力气,整个人重重跪坐到地上。

陈修屹醒来时,昭昭已经趴在他手边睡着了。

她头发有些乱,眉心轻蹙,嘴巴微张,一只手还紧攥着他的手指。

他稍微一动她就醒了。

“姐,你怎么来了?”

“我怎么来了?”昭昭坐起身子,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逐渐聚焦,她盯着床上的人,指甲狠狠嵌进肉里“你问我怎么来了?难道我不该来吗?还是你觉得我要等你死了再来收尸?”

陈修屹撑着床坐起来,脸色还有些白,声音仍旧温柔,“是不是吓着你了?”

这句话一下点着了她。

“陈修屹,”她声音发颤,“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这个样子。”

他微微一怔。

“我恨你这样!我恨你自作主张,恨你什么都瞒着我还自以为是为我好!你以为我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?我眼睁睁看着我最亲最爱的人替我背负了一切,我是个罪人,一个无知的蠢人贱人。我没办法面对自己,没办法面对爸妈,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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