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走到她面前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，都没有先开口说话。
一旁走来一位中年妇女，慈祥地冲薛枫笑道：“姑娘，你是来面试的？快，进去坐。”
薛枫先以为那是前掌门，而后又想起来她们门派原本的那位掌门早就不在了，想来这位是道观里的执事。
转身，乌掌门收起伞，虚虚揽着另一人的腰，将人先送进阴凉的屋里，自己随后跨过门槛。
她也跟着进去，屋里有张红木长桌，年轻的掌门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，大小姐却不坐，仅靠在一旁的桌边，垂眸，随性地翻着手里的日历本。
“薛枫？”乌掌门开口，嗓音柔柔，“坐。”
薛枫依言坐下，余光忍不住在两人之间打转。
她们坐得不算近，也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。乌掌门接过她递来的简历，偶尔问几个问题，大小姐则在一旁听着，偶尔抬眼扫她一眼，目光淡淡的，看不出什么情绪，似是在放空走神。
不对劲。薛枫心想。不是说她们有染吗？这距离感，这交流方式，看着也就是普通同门……
除了掌门师姐给师妹打伞，觉得有点奇怪。
“薛小姐？刚才的问题，你还没回答。”掌门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。
薛枫连忙收回目光，集中精神应对面试。
乌掌门仿佛觉出了什么，朝她弯了弯眉眼，善解人意道：“不要紧张，放轻松，就当这是一场普通的聊天。你有什么想问我们门派的么？”
“啊，我是想问……贵门派主要承接什么类型的鉴妖任务？”薛枫问出早早准备好的问题。
掌门微微一笑：“各种都有。寻踪、鉴别、风险评估，偶尔也接些古籍修复的活儿。”
“古籍修复？”薛枫一愣。
“嗯，我比较擅长这个。”掌门不经意道。
薛枫心里又记了一笔。这个乌掌门，会的还挺多。
“那……贵门派现在的成员构成？”她试探着问，“我看官网资料只有四位正式成员？”
“对，师母故去后，就是我们四个。”乌掌门没有隐瞒，“所以想招些新鲜血液。”
薛枫点点头，还想再问，余光瞥见那位大小姐抬起眼，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，却让薛枫莫名后背发凉。
她讪讪地收回视线，继续回答乌掌门那些围绕她的简历问出的常规问题，譬如之前有过哪些鉴妖经验，家里是否有过传承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大约一小时后，对面的女子放下简历，盈盈笑道：“面试挺久的了，休息一会儿吧。出门左拐有厕所。”
万万没想到后边的问题会那么深入，薛枫如蒙大赦，起身往外走，她是得出去透透气了。
穿过院子，拐进左侧那条走廊时，她倏然想起手机忘在面试的屋子里了。她本来也没想上厕所，溜达了几步就转身往回走，靠近主屋时脚步放轻了些。
走到门口时，她愣住了。
透过窗，她看见那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不知何时靠到了乌掌门身边，一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对方垂落的发尾。
乌掌门似乎说了句什么，微微侧身想避开她的手。大小姐蹙了蹙眉，似是不满她的推拒，冷不丁地倾身向前——
薛枫瞳孔骤缩。她看见那位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苏大小姐，低头狠狠咬住了乌掌门的唇。
薛枫大脑宕机。
“师妹。”乌今澄懒洋洋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，“监控还开着。”
苏锦寻错愕一瞬，问道：“这屋子里什么时候装的监控？”
“前不久。小花上了大学就网购上瘾了，经常乱买东西，我看这监控质量也还行，就给装上了。她和秋拾叶这会儿就守在监控那头看呢。”乌今澄道。
苏锦寻的耳根染红，砸了桌子一拳，恼道：“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“我刚不是提醒你了嘛。其实也没什么，她们什么没听过，什么没见过？”乌今澄不甚在意。
她们春天那段时间胡闹得厉害，顾不上许多，小花白日里喊她们吃饭误闯进来过一次，捂着脸尖叫着狂奔而出，门都不带。
秋拾叶也见过，后山那泉水由她设的阵，唯有她们宗门内部的人能找着，她过去筑阵，全都看见了。但她不像小花那样情绪外露，面无表情地转身往下山的路走，离开前还给她们额外添了层隐蔽符阵。
“我真的……”苏锦寻有点崩溃，眸底冒着噼里啪啦的火苗，竭力压下，没好气道，“你今晚去山洞。”
镜头另一端的电脑前，一个扎着俩冲天辫的女孩正捂着嘴，拼命憋笑，脸都憋红了。
“二师姐，太搞笑了哈哈哈哈噗哈哈哈——”她也学着她四师妹的模样，拼命捶桌子。
她旁边，一个气质冷冽的年轻女子端着茶杯，绷着张冷淡的脸看着屏幕，吐出句：“别高兴的太早。鱼也会有发情期。”
小花的笑容僵住了。她年纪太轻，总觉得这种事儿轮不着自己。
而另一边，薛枫同样僵在门外，一动不动。
所以——传闻是真的？不是，比传闻还夸张？玄鉴门掌门和那个狐妖，真的有一腿？而且整个门派都知道？而且她们完全不避人？而且……
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敲门进屋的，也不知道是怎样挪回座位的。她只知道，当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时，对面的两位面试官已经恢复了那副不远不近的距离感。
乌今澄翻着简历，苏锦寻靠在桌边垂眸看手机，仿佛刚才那个吻从未发生。
薛枫深吸一口气，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海里清出去。
现在还在面试。她对自己说。就当什么都没看见。
“好了，”乌今澄放下简历，扬了扬嘴唇，“我们继续。刚才聊到你的基本情况，接下来是实操环节。”
薛枫精神一振。来了。
“第一个问题。假如你接到一个任务，目标是一只潜伏在居民区的小妖，没有伤人记录，但它的存在引起了附近居民的恐慌。你的上级要求你立即处理——处理的意思是就地斩杀。你会怎么做？”乌今澄认真地询问道。
薛枫一愣。这问题……
她下意识看向苏锦寻。那位苏小姐依旧垂眸看手机，看起来对这个问题毫无兴趣。
“我……”薛枫斟酌着开口，“我会先评估情况。如果那只妖确实没有伤人记录，只是存在本身引起了恐慌……我觉得可以尝试用其他方式解决，比如驱赶到无人区域，或者和上级沟通，看是否有更温和的处理方案。”
“如果上级不同意呢？坚持让你斩杀？”乌今澄追问。
薛枫沉默了两秒。这个问题的立足点究竟是测验她的服从度，还是测验她对于妖怪的态度？
“我会考虑实际情况，优先执行命令。”她最终回答，“但会在任务报告中详细说明情况，建议后续调整处理类似事件的流程。”
乌今澄点点头，没有评价。苏锦寻抬起眼，安安静静地掠过她，又垂下了。
薛枫心里没底。这个答案是对是错？她不知道。
但若是投其所好，她是否应该回答……拒不执行命令？
毕竟这位乌掌门登记在公会官网的个人履历里，既有功绩，也有大量违反捉妖师条例规定的惩处记录。
“好了，收心，不要再停留在上一个问题了。这没有标准答案。”乌今澄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