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锦书双肘“咚”的一声撑在地上，疼痛从胳膊肘窜到她突突跳动的脆弱神经上。

她看着居高临下的女人，视线落在她大腿上溢出的鲜血，女人却好似无知无觉捧着自己的肚子，喃喃自语：

≈ot;安齐不会出轨的，这胎是男孩，安齐不会的，不会的……≈ot;女人疯了般锤着自己的肚子，≈ot;骗子！骗子——≈ot;

满屋的血腥气忽然被刺鼻的消毒水覆盖，严锦书冷漠地站在≈ot;抢救室≈ot;门口，上面的红色突然跳动一下，黯淡下来。

≈ot;对不起，我们尽力了。≈ot;

男人痛苦的哀嚎像一把把冰锥刺在她身上，冰冷刺骨。

脖颈忽然被男人的脖颈勒住，耳边是他痛苦的承诺：

≈ot;别怕，锦书。≈ot;

≈ot;爸爸在这，爸爸会永远保护你的。≈ot;

≈ot;爸爸爱你，锦书。≈ot;

≈ot;爸爸是爱阿桉的，是爱你的。≈ot;

严锦书脖颈上的胳膊收得越来越紧，空气不再流通，她死死扒着男人有力的小臂试图拉开，却在缺氧中快要晕厥。

≈ot;啊——≈ot;

严锦书猛地回过神，发现她又回到了那本该满地鲜血的客厅，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、天真的嬉笑声。

≈ot;嘻嘻。≈ot;

≈ot;爸爸，抱。≈ot;

严锦书猛地抬头，正对上那恶魔面孔般的幼童和他身边其乐融融的男女，男人面色坦然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恐惧。

他一步步朝严锦书走过来，那双宽大的手掌伴随着一声声窒息的爱朝她伸来：

≈ot;爸爸是爱你的。≈ot;

≈ot;爸爸只有你了。≈ot;

≈ot;爸爸永远爱你。≈ot;

就在那双宽大的手掌触碰到她的那瞬间——

一声极其轻微的、清脆的敲门声，像是一根针，瞬间刺破了那个令人窒息的、血红色的梦境。

严锦书猛地睁开眼，从床上弹坐起来。

≈ot;呼——呼——≈ot;

她张大嘴，大口大口呼吸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滴落在她手背上，冰凉刺骨。

房间里一片死寂，只有屋外尖锐的蝉鸣。

没有血，

没有照片，

没有那一声声窒息的爱。

严锦书闭上眼，深呼吸，手指穿过有些发湿的发丝，将它们向后拢去。

再次睁开眼时，眼底不属于她的惊恐已经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她惯常的平静、疏离。

她起身，脚尖钻进拖鞋里，走到门口，拉开了门。

走廊的光线涌进来，有些刺眼。

她看着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、有些落寞的背影，开口：≈ot;易老师，找我？≈ot;

声音有些沙哑。

易清昭低着头，视线扫过严锦书，又猛地移开，磕磕绊绊地说明情况。

严锦书现在没什么力气去思考易清昭为什么结巴。她现在脑子里还嗡嗡作响，全是梦里残留的血腥气。

眼前人的活人的气息很好的抚平了一些躁动。

她转身回到桌前，拉开抽屉，随手拿了一叠湿巾。

递过去的时候，严锦书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发抖。

——还在怕她？明明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很正常。

严锦书看着易清昭接过湿巾，转身就走。

大概是太紧张了，那人僵硬的背影显得格外滑稽——左脚和左手同时动了起来。

——同手同脚。

严锦书关上门，脑子里还是刚才的那副滑稽画面。

她握着门把手，忽的笑了出来。

很轻的一声笑。

……

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腥气，终于被这点鲜活的人气，覆盖了个干净。

第19章 发烧

铃声响彻整个校园，易清昭回过神来，松开紧握的手，没好全的掌心，又渗出几滴鲜血。

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拿桌上的湿巾，刚碰到又缩回手。白色的包装染上一点鲜红。

——又弄脏了。

易清昭垂眸盯着那点红，伸出干净的左手，用指腹抹去，却越擦越花。

易清昭盯着那抹晕开的红很久，最后用衣角擦拭干净。

指间拎着，一个个摆好，叠放在一起。

刚推开门迎面撞上严锦书——扣子被扣到最上面一颗，头发散在身后，只有几缕浅浅的垂在胸前。

易清昭看向地面，眨了眨干涩的眼睛。

≈ot;易老师，休息的怎么样？≈ot;

易清昭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色哑光面的鞋，朝自己走过来。

她强迫自己抬头，对上严锦书的目光。

≈ot;嗯。……挺好的。≈ot;

易清昭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，几乎是贴着墙根，从她身侧快速掠过，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。

毒辣的太阳照在易清昭身上却没办法驱散她刺骨的寒意，反而让她无处遁形。

≈ot;老师好。≈ot;

≈ot;老师。≈ot;

易清昭走进教学楼，身上刺骨的冷进一步加深。她机械的点头回应着盘旋在耳边嘈杂的噪音。手机铃声此时响起来，在口袋里不停震动。大腿上的震动感把她拉回现实。

她的动作有些急切，掏出手机时被衣角绊了两次才拿出来，是林语，她的唇瓣分开一条缝，吞吐着呼吸，站在空无一人的水房门口的阴影里，按下接听。

≈ot;喂。≈ot;

≈ot;喂——昭昭啊，你醒啦？≈ot;

≈ot;嗯。≈ot;

≈ot;我看你一直没回信息，记得你下午的课表快到时间了，还想你是不是没起床，就给你打电话喊喊你。≈ot;林语那边很安静，静得能听到她的呼吸声，应该专门找了个地方来给自己打电话。

易清昭把手机换到左手拿着，贴着耳畔，右手指腹摩挲着那几个月牙似的伤口。

≈ot;我醒了。谢谢你。≈ot;

声音有些干涩。

林语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，≈ot;你刚睡醒吗？听你声音有些哑，你现在自己一个人吗？≈ot;

握着手机的指关节用力到泛白。

≈ot;嗯。一个人。≈ot;

易清昭听到电话那头松口气的声音，她咬了咬舌尖，刺痛感让大脑重新变得清明。

林语语气也变得轻松，≈ot;哦，一个人啊。一个人也挺好的，现在职场水深，说话多了容易被穿小鞋，你有啥事跟我说就行。≈ot;

易清昭看向办公室门口，严锦书的最后一角衣角也被门板吞没，彻底没了踪影。

她低下头用力按了按掌心的伤口，渗出些透明的组织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