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心中隐隐有猜测,谁都没敢当着丁野面说,也没必要。
黑子是队伍里除了彪哥外资历最老的人,跟了彪哥最久,大家敬他,把他当队伍里的二哥。
黑子平时对丁野也不错,怎么个“不错”法就有待商榷了。
黑子就是双河镇的人,丁野他妈许小芹出事的时候已经17岁了,曾经撞见许小芹接客,还偷看过别人洗澡,面对丁野的时候,他打心底是瞧不起的,可又不得不被丁野那张脸吸引。
黑子自认为是队里老二,拉不下脸跟一个小弟开口,只好给出各种暗示,只是不知道这丁野是天生少根筋还是故意装傻,一直没给出回应。
直到丁野忽然领回来个哑巴弟弟。
那样漂亮乖巧的小孩,谁看了不会多想?
某天雪停,小孩独自坐在长椅上,丁野不知道去了哪里,黑珍珠似的眼睛正对着黑子的房间窗户。
黑子没忍住,过去居高临下地逗小孩。小孩不仅没理,连眼神都没给他,黑子不满地上手捏了捏小孩的脸,入手的感觉细腻如玉,这太舒服了,宽大带着茧子的手罩住小孩半边脸,禁不住地蹭了蹭,不知怎地就引得这小孩应激了,刚好被赶来的丁野看见,脸色当即黑了。
丁野很不给面子地拍开他的手,充满寒意地看了他一眼。
虽然那次两人并没有起挣扎,但还是让黑子记恨上了,他觉得丁野这小子凭什么这么对自己?哪来的脸?
越想越不平衡。
尤其是看见丁野牵着程说不停在队伍里晃的时候。
“该不会是他从人贩子手里拐来给自己当媳妇儿的吧!”
黑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几个兄弟第一反应都是不信。
虽然最近关于程说的猜测挺多的,但没一个人朝着这方面想。
这太离谱了些。
“丁野对他那么好,能是拐来的?”
“这又不冲突,现在不就是流行童养媳?”黑子一脸高深莫测:“这么干的人还少吗,你们是不知道他妈以前是干什么的,后来找的哪有自己带大的干净,你想他什么样,他就什么样,等花骨朵儿成熟……用不着成熟,哪天一时兴起……”
黑子眯了眯眼,想起那天捏在程说脸上的触感,指腹没忍住搓了搓。
“操……你说这小子去哪买来的?”
黑子说得上头,没注意同伴疯狂使的眼色,似乎自己代入了丁野视角,脑海中是程说乖巧地坐在雪地里,浑身镀满了金色的光,睫毛细长而疏朗,漂亮的眼睛仿佛蕴着一汪水,朦朦胧胧地看着他……
“那样漂亮的小孩,也不知道花多少钱能买——”
砰——
一股巨力从背后传来,黑子被人一脚踹到地里。冬春交替之际,覆满青苔的地上泥泞湿滑,他脸着地,贴着滑出好远。
“操……谁他妈的想死啊!”
“我。”丁野声音没半点起伏。
黑子顿了顿,回头看见丁野双手插在兜里,正面无表情看着他。
“……是小野哥啊。”黑子在同伴的搀扶下从地上起来,满身狼狈,语气没刚才那般强硬,但仍带着火气:“你说你这是干什么,是脚滑了?……走路还是看着点好嘛。”
黑子表情不怎么好地拍了拍身上的泥。
“黑子哥。”丁野眼帘微抬,黑沉沉的眼瞳里没半点光:“我记你平时对我的“照顾”,再有下次,别怪兄弟翻脸。”
此话一出,周围同伴的表情都变了。
“……你他妈怎么说话呢!”黑子听得一脸火大:“你还想怎么翻脸?真当老子怕了你不成,你心里想的不就那么回事儿吗,还怕人说?你要是不爽了,你就来!”
黑子拍了拍自己还好着的那边脸颊:“来,往这儿揍!”
“黑哥,算了吧,都是兄弟……”
“就是,一会儿彪哥那边不好交代。”
“老子倒是把他当兄弟了,你们没看见这小子刚才怎么对老子的?不就说了那小孩两句,又没蹭掉皮,犯得着跟老子动手?以前白对他好了,就一白眼狼!”黑子呸一口,面露嘲讽:“丁野,你有种你就来!你要是不敢,就乖乖跪下给老子道歉,再把你那宝贝弟弟带来,都给老子——”
砰!
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丁野一拳揍在黑子脸上。
黑子捂着脸倒退几步,没反应过来又被丁野踹倒在地上,拳头如雨般落下。
“黑哥!”
“黑哥!!”
“操……”黑子一翻身将丁野反制:“都他妈别管,老子今天要亲手教这小子怎么做人!”
丁野一声未吭,揪住黑子衣领一头撞上去。
两人都是不好惹的主,平时有彪哥压在头上,关系还说得过去,一打起来都下了狠手,恨不得将对方往死里打,很快见了血。
彪哥正帮丁野看着程说,俩人面对面坐着,大眼对小眼,桌上放了盒糖半天没给出去。
“小……”他正要开口,忽然手下来敲门。
“彪哥您快出来看看吧,出事儿了!黑哥跟小野哥打起来了!!”
“什么?!”彪哥惊得扫落了糖盒。
手下重复道:“黑哥和小野哥因为这小孩儿打起来了!”
顾不得把糖盒捡起来,彪哥大跨步出了房间,没两秒又退回来,同跟在后面的手下撞了个正着,他握住竹竿似的手下两肩,吩咐道:“照看好他。记住,别试图和他说话,你就看着他!”
“是……是!”
彪哥赶到时,两人已经快打完了。
丁野将黑子踩在脚下,这个季节,男生穿得不太多,卫衣上全是泥,一侧头避过黑子扬起的泥土,削瘦侧脸上被黑子打了几拳,已经肿起,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,脚下用力碾在黑子胸口,声音冰冷,一字一句:“还道歉吗。”
黑子疼得面色扭曲:“□□娘的小野种,难怪你老子爹给你取这个名字,个没妈的玩意儿……”
“怎么骂我没关系,再敢造谣我弟弟,”丁野眉语气平静无比,眼神却冷酷到了残忍的地步,“老子废了你。”
黑子侧头吐出一口血沫,抬高了脖子,挑衅道:“那你来啊,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丁野眉峰动了动,像是见多了这种无能嘴硬的人,活动了下手腕略一偏头。
“够了!都住手!”彪哥脸色难看,“自己兄弟打起来像什么样,这是在干什么?!”
“丁野,松开。”
“我要他跟我弟弟道歉。”丁野倒挺平淡,没预料中那般盛怒,明明再狼狈不过,却因为身上那股气势和眼神反而极具压迫。
“你想让你弟弟看见你这样?”彪哥示意手下把黑子扶起来,“离开这么久了你就不担心他?”
丁野表情终于松动,彪哥头疼地说:“去换身衣服吧,然后你带他先回去,后面的事你不用管。”
“就这么让他走了!?”黑子不服地吼道,就要冲过来:“老子白被打了!”
话没说完就被彪哥一拳揍在脸上:“给老子闭嘴!”
丁野看也没看黑子一眼,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外套,问一个身形和他相近的兄弟借了衣服,把自己收拾得差不多了,才推开彪哥休息室的门。
那手下和刚才的彪哥别无二致,坐在对面瞪着眼看着程说,后者则看着窗外,后脑勺对着门口,听见开门声转头过来。
“小鬼。”丁野轻声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