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还当他是自恋,现在才明白他是在看这具肉身能不能在夜临霜进入太乙境之前撑住。
万一没撑住,也别当着夜临霜的面裂开。
毕竟在喜欢的人面前碎成渣渣,不符合涟月真君的美学。
现在夜临霜也有了太乙境的修为,终于追上了小师叔的境界。
原本需要至少三次瞬移的距离,他只用了一次就到了。
中州的九帝陵。
这座城市是九朝古都,几千年来龙气的汇集之处。
九帝陵里埋葬的是九个朝代的开国皇帝,象征着每一个皇朝的始点,既是九段历史的见证,也代表九个王朝的兴衰。按道理每个王朝都应该有各自的皇陵,不将前朝的开国皇帝刨出来就已经很大度了,但上古有流传如果王朝的开国皇帝不葬在这里,这个朝代就会很短命。
有的皇帝不信这一套,结果无一不是二代而亡,后来的君主都遵从了这则上古预言。
这里帝星高照,原本是个不断产生紫气的地方,却因为混沌邪气的汇集和渗透,甚至连长眠于此的九位开国君主的龙气都被吸收殆尽。
原本意味着除旧革新,足以影响凡间百姓生活运势的风水宝地,正成为混沌重生的巢穴。
血色的夕阳照进这片山谷,它背靠的山脉原本连绵起伏呈现王座的形状,可如今在光影之下,竟然像个毫无生机的老人。
夜临霜的灵识扫过,就算他阅历非凡,也忍不住大惊。
因为九位皇帝的陵寝本来对应天上九颗吉星,正好是九盏点龙灯的大风水格局,但此刻地面之下邪气翻滚,龙灯的灵光越来越暗淡,一旦混沌在这里重获新生,意味着会出现一个暴君,他会颠覆一切,让凡间沐浴在鲜血之中。
九帝陵附近唯一的宫观就是供奉剑圣的玄钧寂元宫。
传说晨起的第一缕日光照在玄钧寂元宫上,折射出的晨光就像剑芒落在九帝陵的中心。
看来,小师叔早有预谋,特地和帝君交换了镇守的方位啊。
夜临霜来到了玄钧寂元宫之上,这里已经是名胜古迹了。
此时正好到了闭宫的时候,广播里正在催促着游客们按时离开。
整座宫观有一种静穆肃杀的气场,仿佛它不是砖瓦木梁堆砌而成,而是无数剑气的榫卯结合。
聂镜尘并没有混迹在游客里,他就这么悠闲地坐在宫观最高的地方。
他没有戴可笑的帽子,也没有用口罩遮住脸,就这样坦荡地迎接一切,两条长腿悠闲地垂着,双手轻轻撑在屋檐上,出神地看着太阳落入九帝陵的山脉后方。
夜临霜御剑悬停在了他的身侧,悄无声息地和他并排坐下,然后把手慢慢地伸过去,扣紧了小师叔的手,学着他的样子,将手指嵌入他的指缝之间,轻轻摩挲着,就像一场温柔的耳鬓厮磨。
“这么美的夕阳,凡人都会想着要和心上人一起看。你就一点没想着要等我吗?”夜临霜看向对方,要将他看仔细,一丝一毫都要记在心里。
“其实从我明白自己喜欢你开始,我就无数次幻想如果我们不是修士,只有凡人短暂几十年的一生,我们会怎么渡过?一起看夕阳当然是其中必然要做的事情。”
聂镜尘笑了一下,他的执念和爱意都藏在看似平淡的笑容里。
“小师叔,你是怎么忍住不让我发现你的痛?业火焚身,每一刻每一秒都不会停止。”夜临霜的喉咙发紧,他想要平静心绪,可一旦知道自己爱着的人忍耐着诸天仙神都无法装作无所谓的痛苦,他的心好疼。
金丹被硬生生挖走的痛苦和空虚感再次涌来。
但他只是此刻才这么痛,小师叔却忍耐了许久许久了。
“难受的时候我就想你,想着想着就习惯了。”聂镜尘的回答轻轻的,仿佛声音只要大一些,胸腔的共振就会让那些裂纹显现。
“亏我还一直担心你是不是和混沌做了交易,拿了自己的道心换我的金丹。没想到比那更狠!混沌是无形的先天邪神,要完全诛灭它就得让它拥有躯体。于是你用自己太乙境的肉身为诱饵,混沌以为你道心动摇是夺舍你的好机会,他的元神就进了你的身躯。”
聂镜尘侧目看向夜临霜,很轻地“嗯”了一声,仿佛在说“我的临霜好聪明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