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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9章(1 / 2)

孟笙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从凉水里过了一遍,在狂风暴雨中找到了自己的声音。

“如果真的中风了,那……有痊愈的机会吗?”

傅谌点头,“有。早期的黄金康复期是发病后的3-6个月之间,还要预防中风后抑郁,焦虑等情况……”

说到这,孟笙的神色已经开始悲伤起来了,他又有些说不下去了。

汲口气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,“你先别这么悲观,一切要等孟叔叔醒来后观察才能得知,现在的检查报告资料都还算稳定,也没有生命危险。”

孟笙明白,也知道。

可胸腔里还是堆积着一股强烈的伤心和痛苦,在极力拉锯着她的理智。

她实在是太害怕了。

她已经没有妈妈了,不能再没有爸爸。

她用指甲陷入掌心的一丁点疼痛拉回思绪,缓了好一会,才嗫喏着唇瓣问。

“到底……怎么回事?我爸他……好端端的,怎么会忽然情绪激动到晕倒……”

甚至还到了抢救,有中风迹象的地步?

说起这个,傅谌忽然冷哼了声,极力在压制的怒火,再次冲出了牢笼。

那双原本还带着温良和略显沉重的眸子投向她身旁男人时,已经变得冷然一片了。

声音里带了怒,一点没给裴绥留面子,直接当着孟笙的面就把当时的场景给描述出来了。

“呵,他们裴家自诩名门世家,却能做出这种卑劣无耻的事情。

他妈姓崔吧?崔夫人!今天上午高高在上地来病房,美曰其名说是探望,却在孟叔一个病人面前搬弄是非。

态度多啊恶劣,完全像是在施舍一样,字字讥讽,句句伤心肺,把你说得不堪入耳,什么难听的词和话都用出来了。

什么你高攀他们裴家,让孟叔识好歹劝你离开裴绥,别扒着他们裴家不放,这种丧良心的话都说得出来。

甚至还拿二百五十万的支票侮辱孟叔,字里行间都在诋毁孟家的家风,说什么辱没“书香门第”的名声。

她也真是好意思,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,那作态谁能想到她是京市首富裴家的太太?不知道的以为是哪家不入流,上不得台面的泼妇!”

傅谌这番话是相当不客气了,恨不得手持万剑全都插入裴家的肺管子里。

“孟叔身体本来就弱,这些天又在适应新的疗程,怎么受得住她那样的人如此逼迫?一气之下就……”

孟笙当即就僵住了,她不知道有没有剑刺进裴家,但现在确实有一把锋利的剑,直直穿入了她的心脏。

“噗嗤”一声,鲜血淋漓。

心脏处也传来拧痛。

崔夫人……

崔雪蘅?

二百五十万?

呵……呵呵呵。

光从这些只言词组里,孟笙就能想象到,崔雪蘅那趾高气扬,目中无人,颐指气使,轻慢不屑的态度,会让人生出多少屈辱和无地自容的酸楚。

连她自己都受不了。

何况她那个桃李满天下,受人敬仰半生,在历史文学界被称作“行走的教科书”。

担任博物馆修复研究院副院长,还曾登顶历史学界顶级期刊《过去与现在》编委,年仅35岁便担任过美国历史学会主席职务,又自成一身傲骨的父亲孟承礼面对这样的崔雪蘅时,他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?

崔雪蘅怎么敢?!

她到底有什么脸面站在她父亲面前的?

凭什么?!

血压急剧飙升……

抢救了三个多小时才脱离危险……

“心碎综合征”。

中风……

所有的关键词如拳头大的冰雹,通通往她的心上砸,一砸一个血坑。

他们孟家百年风骨,在今天,被折成了什么样?

眼眸模糊间,她好似看到了父亲那座能扛起全家风雨的山,在崔雪蘅的面前,是怎么佝偻着,又无法抑制的颤抖。

她怎么能不气?

怎么能不愤?

又怎么能不恨?

盛在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漱漱而落。

她又想到了母亲的死。

涌上心头的愧疚和自责却在一瞬间将这种悲戚的愤怒给淹没了。

因为她遇人不淑,识人不清,间接害死了母亲。

而如今,又差点害死父亲。

她成了折弯孟家风骨的推手。

怎么又是她自己?

怎么又是……

那条她为自己所设,又黑又长的路,再次出现在她眼前,她缓缓抬头踏上道路,阴冷,刺痛,窒息,痛苦的感受无不裹挟着她。

第382章 不行,也不太能

裴绥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在听什么天书似的,好像什么都没懂,又什么都懂了。

望着孟笙那似悲伤,似痛苦的空洞眼神,他的心口狠狠跳了下,宛若有什么很重要的血液正在往外流失。

而那些足以支撑他整条生命活下去的血液一旦流失个彻底,他就会变成行毫无灵魂,行尸走肉的傀儡。

崔雪蘅……

这个他厌恶了半生,和他相互折磨了这么多年的名字,此刻正无情又冷血地把他往不见天日的深渊里推。

他努力做了个吞咽的动作,抓着孟笙的肩膀,声音嘶哑,细听之下,还有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,“笙笙,你听我说……”

在这一刻,一向活在云端,清冷淡漠,已是刻入骨血的风姿的男人,慌了。

孟笙抬起泪眸望着他,眸光缓慢地聚焦。

却又想穿透了他,落在某个虚无的、没有尽头的远方。

她甚至都没有哭出声,好似所有的情绪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了,方才的震惊和痛苦,都在这一眼对视中凝固,然后碎裂。

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。

那纤细的肩膀难以抑制地轻颤一下,脆弱又无力的声音艰难地从喉咙里溢出来,“你……你先回去吧,我要……去看我爸了。”

这是她极力压制住自己仅存下来的理智才说出来的话。

她没有迁怒,没有质问,没有痛哭失声。

就像一股冷冽的清风,一点点地把他往外推。

说罢,她慢慢转过身,没有用多少力气,更没刻意,手臂就从他手中抽出来了。

裴绥喉咙一哽,“笙笙……”

这道极轻的声音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,她只是问傅谌,“那……我现在能去看我爸吗?”

傅谌眉眼微动,轻叹一声,怜惜地看着她,“能。但你别哭,先稳定一下情绪,等会孟叔醒来看到你这副样子,他会心疼的。”

“他醒来还要做检查,情绪不宜再激动,我就在外面,有任何事随时叫我,去吧。”

孟笙压着那丝哽咽,点点头,“嗯。”

抬步时,她朦胧的余光扫到裴绥的身影,只迟疑了两秒的样子,便快步进了病房。

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。

裴绥的呼吸屏住了。

心跳也仿佛停滞。

那双总是平静无波、映不出世间悲喜的丹凤眼里,掀起了滔天巨浪,里面是纯粹的、未经任何掩饰的恐惧与慌乱,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了。

那道原本清晰又明媚灿然的倩影此刻也变得模糊缥缈起来了。

长廊一下就静了,鸦雀无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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