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她铺好毡垫,又生火给她烧水热点心。没几天他们就有了驴车,她坐在车上,爹牵着驴在前头走,她再也没有累过,但是爹也没有了钱,买车的时候她就在旁边,她亲眼看见爹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,不够,他又把脖子上挂着的玉取下来给了贩子,贩子才叫他牵走了驴。他们没有钱,但她仍然有点心吃,爹只是烧水煮野菜吃,摘回来的野菜,自己吃一些,喂给驴一些,甚至摘野菜的时候,还割了柳枝给她拧了柳皮哨,教她吹,因为怕她会无聊。有一回,路过一处庄子,正赶上有人娶亲,锣鼓笙箫,吹吹打打热闹非凡,还有好席面,香气是隔着很远也闻得见的,因为馋,她踮脚望着那热闹,不住地吞口水,爹看见了,就牵着她去找主家。爹在后厨劈了很久的柴,把她送到了席面上,嚼肉的时候她想,爹真是好厉害……
那时候怎么会想到今天呢?
忽然,她猛地惊醒,觉得有人在喊她的名字,她几乎是立即就往床上看去。
床上的人一动不动。
她闭上了眼,泪水再次涌出,并且觉到浑身冰凉。
就这样等着吗?这样坐着,毫无作为地,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流逝,直到他成为一具尸体…。
尸体。
一阵无法克服的深深的恐惧狠狠攫住了她,不要!不要……
“爹!不要睡了!和我说话啊!求求你!”她大哭起来,而且完全失去了理智,她开始疯狂摇撼眼前的身体,“求求你了,醒过来啊!好起来吧!求求你!求求你……别留下我一个人……”
这恐惧来自内心深处,是最真实的不可直面的痛苦,一段毫无印象的画面莫名浮现眼前……
启明星高高挂着,天空是幽蓝色,然而脚下手边全是黑,浓重得化不开的纯粹的黑,枯叶碎掉了,枯枝断开了,厚重干燥的喘息,尖利的嚎叫,鬼哭一样……
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,她喘息着,不住地打战,牙齿格格地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