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像两只眼睛,静静地盯着我。
僧人说,我身上有墨水味。他说笔是用来写字的,不是用来盛血的。
我翻开笔记本。
昨晚的记录停在“金霞的五条经文”那里。字迹有些潦草,透着当时的心慌。
我拿起笔,想接着写。写那个僧人,写那碗不干的水,写金霞那一顿狼吞虎咽的早饭。
可是笔尖悬在纸上,半天落不下去。
写什么呢?
写神迹?写救赎?
不。
在每个充满了鱼腥味和精液味的早晨,神迹显得那么虚无缥缈。真正存在的是金霞打的那几个饱嗝,是阿萍催房租的白眼,是娜娜在顶楼因为伤口愈合而发出的哼唧声。
我放下笔。
拿起那个钵盂,用袖子擦了擦。钵底刻着几个字。
之前里面有水,光线又暗,我没注意。现在空了,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,那几个字模模糊糊地显了出来。
是两个泰文。
aipenrai(没关系)。
aipenrai(没关系)。
没关系?
这是泰国人的口头禅。丢了钱说没关系,车撞了说没关系,天塌下来了也说没关系。这是一种随遇而安的豁达,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摆烂。
我突然想笑。
没关系,肉烂了没关系,债还不上没关系,被人忘了也没关系。
这三个字,比什么金刚经、大悲咒都要厉害。它允许执着、痛苦和想要在烂泥里开出花来的妄想。没关系
我把钵盂摆正,放在笔记本旁边。
它像个黑色的句号。
把昨晚那个充满了诡气的夜晚,画上了一个终结。
“阿蓝!”
楼上突然传来娜娜的喊声。
“快上来!我的裙子拉链卡住了!”
鲜活的、没心没肺的声音。我合上笔记本,把那支还没写出字的笔插进口袋。
“来了!”
我应了一声,转身往楼上跑。
脚下的楼梯板发出咚咚的声响,震得灰尘在阳光里乱舞。
没关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