丽低着头,一步一步挪到她面前,然后伸出手,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掌心烫得惊人,像揣了个小火炉,烫得季轻言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……我说的人是你”
付文丽缓缓抬起头,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连耳根都透着粉色,像是扑了厚厚的胭脂,艳得不像话。
“对!我喜欢的人是你!”
她一字一句,说得掷地有声,说完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——大概算是情书吧。
季轻言没仔细看,只记得后来,那封信被她用来做了件荒唐事,再然后,就被销毁了。
她记得付文丽当时紧张得攥着她的手直冒汗,眼睛里亮闪闪的,全是期待。
也记得自己最终的答复——是拒绝。
至于理由,她已经模糊了,只清晰地记得,听到答案的那一刻,付文丽的脸“唰”地白了,白得像一张没有生气的纸,连唇色都褪得干干净净。
自己当时,是那么绝情吗?
季轻言的思绪陷在回忆里,久久回不过神。
“喂!我们怎么出去啊?偷偷溜出去吗?”
付文丽的声音在耳边炸开,季轻言才猛地惊醒,原来自己竟失神了这么久。
“不用那么麻烦,填张表,在门禁之前回来就行”她定了定神,轻声道。
付文丽立刻点头,伸手就攥住了她的胳膊,拖着她往外走。
“拉我做什么,我自己能走”季轻言无奈道。
“屁!从宿舍到现在,你跟个小朋友似的,拉一下走一下,还好意思说!”
付文丽回头瞪她一眼,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。
季轻言尴尬地挠了挠脸,眼底漫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填好外出表,门卫大爷拉开铁门,嗓门洪亮地叮嘱。
“记得门禁时间前回来!”
“知道啦,谢谢大爷!”
两人异口同声应着,脚步轻快地踏出了校门。
一脚踏入校外的天地,付文丽像是挣脱了束缚的小鸟,眼睛亮得惊人,东张西望的模样,仿佛真有十来年没见过外头的光景。
走着走着,她忽然定在原地,目光黏在了不远处的棉花糖摊贩上,怎么拽都不肯挪步,扯着季轻言的袖子软磨硬泡。
“我要那个!我要吃棉花糖!”
季轻言本想逗逗她,故意板着脸摇头,哪成想这人半点面子不给,直接往摊贩旁的台阶上一坐,双手叉腰,扯着嗓子嚷嚷。
“我就要吃棉花糖!”
那架势,活脱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周围路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过来,季轻言的脸颊一阵发烫,又窘又无奈,只能叹着气掏钱,给她买了一支最大的草莓味棉花糖。
付文丽立马破涕为笑,捧着棉花糖跟在她身边,小口小口撕着往嘴里塞,甜滋滋的味道漫开来,连眉眼都弯成了月牙。
“多大的人了,还吃这个”
季轻言睨她一眼,语气里却没半点责备。
“怎么了!哪条规矩规定吃棉花糖要分年龄的?”
付文丽不服气地哼唧,又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,还故意冲着季轻言摇头晃脑,嘴角沾了一圈糖霜,活像只偷吃到蜜的小松鼠。
正闹着,付文丽忽然停下脚步,揪下一小块棉花糖递到季轻言嘴边,声音软乎乎的。
“啊——”
季轻言下意识张开嘴,糖块落进舌尖,先是一股子甜得发腻的工业糖精味,咂摸半晌,过后隐隐透出一丝微苦。
付文丽收回手指,粉嫩的舌尖轻轻一卷,将指尖沾着的糖屑舔得干干净净。
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,被糖渍染得泛红的嘴唇莹润透亮,竟比棉花糖还要诱人几分。
“甜吗?”她歪着头问。
“嗯,很甜”季轻言的声音微微发哑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好吃”
“想不想吃?”
“想的”
季轻言说的哪里是糖,可话音刚落,那支还剩一半的棉花糖就被塞进了她手里。
“刚好我吃腻了,剩下的归你”
付文丽拍了拍手,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看热闹去了。
季轻言握着手里的棉花糖,指尖触到残留的温度,她又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,轻轻蹙眉。
“啧,还是太甜了”
没吃几口,便随手将糖塞进塑料袋,捏扁了丢进垃圾桶,快步追上前面的身影。
付文丽正趴在一个小饰品摊前,对着一串星星发夹看得入神,手腕突然一暖,被人轻轻握住了。
她回头撞见季轻言的目光,脸颊倏地红了,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。
“快放开啦,被人看见多不好”
季轻言却握得更紧了,指尖摩挲着她手腕细腻的肌肤,声音低沉而笃定。
“看见又怎么样?难不成还要对着旁人说,我们是冤家,这辈子都不能重归于好?”
一句话,让付文丽瞬间哑了声。
想起过去一年里,自己那些混账至极的所作所为,那些伤人的话,难堪的举动,像针一样扎进心里。
她垂着眼睫,没再挣扎,任由季轻言牵着她的手,一步步往前走。
落日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季轻言的影子轻轻覆在她身上,温暖得不像话。
付文丽看着交握的手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——那时总是她走在前面,牢牢牵着季轻言的手,一步也不肯松开。
那时的她,那么那么爱眼前这个人,爱到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看。
可后来呢?后来她弄丢了好多记忆,也弄丢了最珍贵的她,还亲手把她伤得那么深。
她现在还愿意牵着自己的手,是不是说明……她其实从来没有真的放下过?
心头一阵酸涩,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疼。
付文丽停下脚步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我有点累了,找个地方歇会儿吧。”
季轻言立刻拉着她,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。
“怎么了?是不是走太久了?”
她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,却被付文丽轻轻躲开。
付文丽靠着她的肩膀,目光望着远处缓缓沉落的夕阳,橘红色的光洒在脸上,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。
“我好像忘了好多事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风一吹就散。
“忘了我以前是什么样子,忘了我们说过的那些话,还有……”
还有忘了,该怎么去爱你。
后半句,她终究没说出口。
季轻言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,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,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你恨我吗,季轻言?”
付文丽忽然抬起头,眼眶泛红,这个问题,她憋了太久太久。
恨吗?
季轻言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她好像是恨过的,恨她突如其来的冷漠,恨她伤人的话语,恨她把两人之间的一切都搅得稀碎。
可真当她红着眼眶问出这句话时,那些恨意,却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惦念里,淡得没了踪影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”
付文丽没等她回答,就自顾自笑了笑,笑容里满是苦涩。
“没关系,你不用回答,我现在只想知道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