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和班主任又寒暄了两句,站起身牵住崔璨的手腕,带着她出了罗继勇的办公室。
走到无人的综合楼走廊,两人停下了。崔璨有过一瞬间想主动说点什么,或是道谢或是道歉,但很快咽回了肚子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不联系?”白玉烟抱起手臂,“不联系我就可以了,没必要连班主任也不联系。”
“哎呀!我就一次没带手机,哪知道那么巧啊?”
“如果你不到处乱跑,怎么会怕这一次没带手机?就算你早点回来,班主任也不至于急成那样,你真的只是在学校里散步吗?”
“稍微往外……走了一点。”
“你怎么出去的?”
“梁颖要出国了,就把走读卡留给我了。”
她听见白玉烟倒吸一口气。
“你班主任刚刚说的差点就要报警了一点不夸张。要么你以后每次出学校都告诉我你在哪里,要么,把她的卡给我。”
“你还没梁颖心疼我。”崔璨愤愤转身要走。
“她?”白玉烟冷笑一声,朝她走近了,“如果你把一起闯祸称作疼你,那我的确没有你的那个姐姐疼你。”
崔璨往后退了一步,却贴上了墙,心跳加速令她呼吸困难。
“但刚刚来见你班主任的是我,不是她。”
姐姐的嘴唇离她好近……她感觉到白玉烟的手贴上了她的腹部,“如果你需要发泄,为什么不直接找我呢?”掌心抚摸她的腰侧,她大脑一片空白,双腿发软,“还是说你已经不想和我做了…?”
接着她感觉口袋一轻,姐姐把她卡顺走了。
她瞠目结舌地望着白玉烟,后者已经收回了那只作乱的手,若无其事地将走读卡放进了自己的口袋。
“你看,这就是你的防范水平。外面那么多坏人,你根本没有胜算。”
老狐狸……崔璨呲着牙扑上去抢卡,两人很快扭成一团,奈何崔璨没有白玉烟高,四肢也不如她修长,连她姐的口袋边都没摸着。这时第二轮自习的上课铃响起,白玉烟朝着一号教学楼的方向望去,松开了崔璨的手腕,暗示了分开。
“我该走了,等会儿化学老师还要找我。”她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又滑落,“别再让我担心了。”
自那次意外之后,老罗加大了晚自习巡查的力度,作为重点观察对象,崔璨每晚在教室里如坐针毡。就连去食堂买个夜宵,她都得远远地朝老罗办公室观望一眼,看那边灯亮没亮。直到有天老罗往窗户边探出脑袋,准备呼吸一口新鲜空气,迎面撞见楼对面崔璨直愣愣盯着他,吓得永久拉上了窗帘。后来崔璨不得不贿赂汤雅倩,让她借问题目为由去老罗办公室侦察他在不在,老罗现在见了汤雅倩就夸,孩子真好学。
“把卡还我。”终于逮到一个老罗没值班的晚自习,千载难逢的出去透气的好机会,她忍无可忍地给白玉烟发了这几个月第一条消息。
不久后她收到了回复,白玉烟让她课间去找她,在一号教学楼楼下,湖边的秋千那儿。
学校很大,崔璨走到秋千边上时,晚自习的课间已经过半了,如果拿到卡后立刻往校门口跑或许还来得及在周边玩上一会儿,但她觉得事情并不会这么简单。
静谧的湖水倒映着夜空,模样十分清秀,可惜湖边没有多少人,看来高叁学生大多都没有什么生活情趣。秋千上坐着一个影子,发尾被春风吹得轻轻飘动,望着湖面时的后脑勺显得有些惆怅。
“欸,我来了,卡给我吧。”她用尽量随意的语气掩盖自己的紧张。
秋千上的人回头,为了更方便看清站着的她,下垂的睫毛少见地抬起,眼里的墨色像一块很大的布,一下子盖住她。“我不打算给你卡。”湖水一样水灵的眼睛眨了眨。
崔璨一点也不意外,坐到旁边的另一个秋千上。心里的某个地方她明白白玉烟做的是对的,她觉得姐姐也猜得到自己是怎么想的,因而不必赘言。这就像有人劝她不要抽烟不要喝酒,具体说的什么并不重要,意义是让她知道有人关心她,所以她不需要借伤害自己的方式化解孤单。
“不过,今天老师给了我一间空教室的钥匙。”白玉烟从口袋里掏出生了锈的小金属,两把钥匙叮当撞了两下。形状一模一样,锈蚀的赫斑却各不相同。“又有个同学休学了,老师让我安排同学把空出来的桌椅搬过去。”
不知怎么的,崔璨听出极为隐晦的暗示。
她盯着湖面,那是一只更大的眼睛。去年夏天我们也在此地见过面,她想问湖水,你怎么看。
她介意和她做吗?湖水的细密波纹之间发出其它人听不见的窃窃潺潺。
做爱二字里她更想要爱的那半边,如果她有得选。对成年人来说谈性是不是比谈爱更容易,就像点一次外卖和收拾出一间自己的厨房一样?
但……不,她不介意。湖面波光粼粼,却不再言语,一阵微风拂过崔璨的脸颊,湖在叹息。
不过吃过上回的亏,这次她说什么都不会再主动了。而且把她忽悠过来就为了跟她……那个,她这个姐姐品德很有问题。
“跟我说这个干嘛,”她哼了一声,“空教室里有走读卡啊?”
“可能没有吧。”白玉烟很快把钥匙揣回了兜里,“和你聊天很愉快,但时候不早了,我觉得你应该回班了。”
“唉!”崔璨闭上眼心一横,面子也不要了,“那就去看看呗!我对桌椅板凳可太有兴趣了,带路。”

